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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朝:社会创新要解决“不可能三角”
普惠、质优价廉、能规模化可持续,是社会创新的“不可能三角”

中国慈善家 · 2026-01-13

恩派公益创始人吕朝。图/受访者提供

2006年,吕朝在上海创办了恩派公益,从此开始了他的公益创业历程。

作为一家支持性公益组织,恩派在公益组织孵化与能力建设、社区营造与社区服务规模化、社会企业投资等业务领域不断开拓,设计运作了中国第一个“公益孵化器”,被视为中国公益领域重要的制度创新。

在吕朝看来,只要初心是为了解决社会问题,并能提供解决方案,就是社会创新,无论机构属性是公益组织还是社会企业,都是值得鼓励和支持的。这些年来,恩派以影响力投资为抓手,协调金融机构和投资人,为初创期的社会创新者提供资金支持。

在资金之外,恩派也为社会创新者提供从孵化、到培训、再到私董会陪伴的一系列非资金支持模式,覆盖社会创新机构的整个成长周期。

在吕朝看来,社会创新者要打破“不可能三角”,尽管当前确实面临着一些挑战,“但解决社会问题的人不会停滞,因为社会问题还摆在那里,他们就要找新的创新方式”。


解决不可能三角

《中国慈善家》:在你看来,什么是社会创新或者公益创新?评判标准是什么?

吕朝: 社会创新首先是要解决一个社会问题,而且这个社会问题一定是不言自明的。比如老年助餐,大家一听就明白,老年人的需求在于既要吃得好,又不想多花钱,所以作为一个提供助餐服务的机构,既要满足老年人的需求,又不能太贵,自己还得生存,这就是社会问题。

我认为现阶段,大家还是关心这种显性的社会问题。因为太复杂的问题,其社会效益还得经过论证评估,就不太容易被大家理解,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标准。

第二,一定要有一套解决方案,能解决社会创新的“不可能三角”。什么是不可能三角?打个简单的比方,很多女孩找男朋友,都希望又好看又体贴又多金,这三个优点很难同时存在,就是不可能三角。社会创新的不可能三角,在我看来,就是普惠、质优价廉、能规模化可持续。以老友记为例,大柴(编者注:老年助餐企业老友记的创始人柴勇)这种极致的数字化方式,其实就是一个打破不可能三角的尝试。

这是我们判定社会创新最主要的两个标准。此外,创始人的发心、能力等等,也是我们考量的标准。

《中国慈善家》:根据你的观察,国内的社会创新或者公益创新处于怎样的状态?

吕朝:恩派是2006年成立的,到现在刚好是20年。这20年里,我们经历了中国的社会组织从无到有,再到高速发展的过程,现在也遇到很大挑战。此前很多社会议题,要么是政府解决,要么是市场解决,后来开始用第三方支付,也就是慈善捐赠来解决社会问题,这本身就是创新。

这段时间,各种公益创新层出不穷,在每一个领域每一个环节都有创新。最典型的就是互联网捐赠,在腾讯、阿里等互联网企业的推动下,中国互联网公益已经在国际领先,后来字节跳动又推出以短视频为载体的内容筹款。包括我们恩派自己也做了很多创新,比如公益孵化器、联合劝募、运动筹款、公益创投、慈展会等等。我觉得这些,都是在公益慈善的范畴下,把第三方支付这件事做好的创新。

最近5年,无论是捐赠还是政府购买服务,我们确实遇到了挑战,但解决社会问题的人不会停滞,因为社会问题还摆在那里,他们就要找新的创新方式。比如,原来更多的是靠筹款或取得政府支持,现在就要想如何更多地通过自我造血机制,在解决不可能三角上去创新。

所以我认为,只要社会问题一直在,就总有人想要去解决。如果原有的路被堵死或者不那么好走,就要选择新的路,目前大概是这样的状态。

2025年6月27日,本年度渣打Futuremakers“社会企业助力计划”名单揭晓,8家社会企业获得了该计划的资金支持。图/受访者提供

《中国慈善家》:在你看来,现阶段社会创新面临的难点和挑战是什么?

吕朝: 一是我觉得优秀的案例不多。社会创新是需要有榜样的,要让大家看到希望,那一定得有一些做成的,或者说正在做成的案例,因为看不到就得摸黑,就不敢投入时间和资源。所以你们这个报道我觉得特别及时,肯定会发挥很大作用。

二是对社会创新的支持还是太少。社会创新的主角一定是社会创新者,但是支持他们的力量太少了。比如说影响力投资,比如说媒体的宣传报道,比如说政府的优惠政策,甚至包括要给他们正名等等。因为很多的社会创新组织,尤其社会企业,它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大家不知道它到底是企业还是NGO,我觉得对这个问题还是要有充分的认识和共识,至少可以让他们先试。


支持社会创新,但不只是给钱

《中国慈善家》:在你看来,政策支持包括哪些?正名是指对社会企业进行认证吗?

吕朝: 首先我不认为认证评级能解决实际的问题,因为像老友记他们要想去获得社会企业的认证也不存在什么问题,但是我觉得在目前这个阶段,认证其实对他们帮助不大。

社会创新的一些议题,目前还不是政策支持的重点领域。而且,有时候补贴政策出来后,大家就会把精力放在怎么拿补贴上,对初创阶段的创业者来说,这些补贴不见得能起到实际的作用,反而会耽误一些时间。所以我认为,不用期待有大量的政府补贴或资金支持,但是至少可以允许或者鼓励大家做尝试,我觉得这个氛围还是应该有的。

有创业就要有投资,对于社会创新者而言,真正的帮助在于影响力投资,它跟社会创新、社会企业相关。但是五六年以前一起讨论影响力投资的朋友们,现在绝大多数也都沉默了。

2025年9月,上海,社区万象耕耘者支持计划首期开营。图/受访者提供

《中国慈善家》:我们也采访了老友记、大鱼营造,有的是社会企业,有的是民非机构,都获得过恩派的支持。一般来说,什么样的创新项目,会成为恩派支持的对象?

吕朝:首先,我们要看这个项目或机构创始人的初心是不是要解决社会问题,而且要在这个领域长期耕耘,克服了很多困难,这样他就一定是个社会创新者,否则他就不会去选择这个领域,也不会坚持这么久。至于这个机构或项目值不值得我们支持和投资,又是新的问题,因为影响力投资是一定要有回报的,它可以是耐心资本,可以是较低的利息,甚至退出的方式也可以设计得非常友好,让创业者没有那么大压力,但是它一定是要有投资回报的,否则就变成慈善捐赠了。

因为恩派自身就是个公益组织,影响力投资只是我们解决社会问题的一个探索,和我们在公益慈善领域的探索不同。所以我们很注重将慈善捐赠和影响力投资这两个不同的范畴和概念进行区别,不能混为一谈。尤其是影响力投资投的社会企业,一定是真正有自我造血机制,能可持续发展的,而作为一个影响力投资的投资人,是可以完成闭环的。

所以,在我看来,社会创新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是聚焦在业务模式的创新,也可以是带有某种社会企业性质的,在政府补贴、社会捐赠下行的状态下,能够自我造血的创新。

《中国慈善家》:根据你的观察,对于社会创新者来说,除了资金支持,他们还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吕朝: 从恩派的角度,其实对于社会创新的机构,我们一直有各种各样的计划和支持,而且绝大多数都是非资金的支持。

比如说我们跟渣打银行合作,对社会创新者进行资助;恩派也有AI营,最近我们做了一场AI营培训,关于社会创新者如何跟AI相结合的;我们还有私董会,我和郭小牧(编者注:上海新途社区健康促进社负责人)等几个人发起的不忘初心私董会,这也是对社会创新者的一种支持方式,我们每年都有三四次聚会,大家互相探讨如何解决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说,非资金支持跟资金的支持一样重要。

《中国慈善家》:你期待看到老友记、大鱼营造这些社会创新机构最终发展成什么样子?你认为,什么时候恩派可以从对他们的支持中退出?

吕朝:如果从资金的角度,我们对老友记的第一期投资已经成功退出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对老友记也不见得是一个单向的支持,因为我们也要寻找我们的投资标的,像老友记这样好的标的,对我们来讲也是个机会,所以不存在说我们一直要扶持它。

但是社会创新者如果想让机构存续,它有各种各样的服务要求,比如说像私董会就是针对那些比较成熟的机构,它在转型或者在经营中遇到难题的时候,我们常用的一种方式。

我们的私董会已经持续了六年,它是一个相互陪伴机制,对于创业创新者来说,他需要有这么一个私人董事会的方式,去讲讲他在经营中遇到的问题,甚至是个人遇到的问题。因为机构发展过程中,永远是有高潮有低潮,有好有坏,永远会遇到问题。当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们需要的,可能就是这种陪伴服务。

20年里,恩派服务了很多机构,而且在不同的成长阶段,提供不同的服务。在他们早期发展的时候,我们对他们进行孵化;过了几年,他来参加我们的培训营;再过几年,他们或许会成为我们公募筹款的合作伙伴;之后或许会在恩派设立专项基金,甚至当他们面临二代交班等转型阶段,我们都可以提供帮助。

作者:贺斌

图片编辑:张旭

值班编辑:张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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