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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锦萍:强监管时代,慈善组织如何破局?
以从机构中心慈善到分布式全民慈善,从宽松监管到全域穿透式强监管,中国慈善正经历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变革。

中国慈善家 · 2026-05-06

数字技术已不再是慈善活动的辅助工具,而是深度嵌入慈善生态、重塑行业底层逻辑的结构性力量。区块链重构信任生成机制,算法改写资源分配的公平性边界,平台再造公益参与的主体形态,数据颠覆传统慈善的信任验证方式。在此背景下,慈善的运行范式、参与结构与治理逻辑,正经历一场系统性重构。

与之相伴,我国慈善监管的逻辑亦发生根本性转向:从前端准入许可的静态管控,走向全流程、穿透式的动态规制;从聚焦法人组织的主体监管,走向覆盖所有公益行为的全域监管;从追求形式合规的表层约束,走向坚守实质正当的深层治理。

在数字化浪潮与强监管变革的双重裹挟下,传统慈善组织陷入深刻的集体困境:长期依赖的信任根基逐步解构,核心主体地位持续稀释,积累的专业服务优势日渐消解,合规压力呈几何级数攀升,技术应用衍生的各类风险不断凸显。

更值得警惕的是,技术赋能的光鲜表象之下,算法不公、数字排斥、平台垄断、人文价值弱化等深层治理难题,尚未得到制度性纾解与回应。

身处这场前所未有的变局,慈善组织何以自处?如何在强监管与智能化的洪流中,不被平台裹挟、不被技术异化、不被监管淘汰、不被公众放弃,真正回归慈善的价值本位与人文初心?这既是时代赋予慈善行业的生存命题,亦是慈善法治建设必须回应的核心议题。


两次转型:中国慈善的颠覆性变局与本土语境

中国慈善的演进轨迹,并非简单遵循“传统—现代—智能”的线性迭代逻辑,其转型的节奏、内在特征与现实困境,均深刻烙印着中国特色的制度语境与社会背景。

第一次转型,是从“传统个体善行”到“现代机构慈善”的制度建构,时间跨度大致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至2016年《慈善法》颁布实施。

这一轮转型的核心特质,在于实现了慈善的组织化与机构中心化:慈善活动从零散的个人施助、民间互助,转向法人化、制度化的专业运作;社会信任的生成逻辑,从基于个人品德的朴素信赖,转向基于登记许可、官方认证的机构资质背书;基金会等专业慈善组织,几乎垄断了募捐、项目执行与资源分配的核心环节,成为慈善生态的绝对枢纽。与之相适应,彼时的监管逻辑呈现出“重准入、轻过程,重形式、轻实效”的鲜明特征。

这场转型意义深远,它奠定了中国现代慈善的制度框架,推动慈善从民间善举走向制度公益,但也沉淀了诸多深层短板:行业整体透明度不足,问责机制虚化薄弱,公众参与的门槛居高不下,公益资源过度向头部机构集聚,慈善的公共性与开放性不足。

由于历史进程原因,我国慈善的现代化进程,滞后于全球范围内的科学慈善运动。当西方慈善早已完成专业化和法治化布局,甚至开始反思慈善组织的内生弊病、提出“慈善失灵”理论并探索治理路径时,我们才刚刚搭建起现代慈善的基本制度骨架。这种“后发劣势”,让我国慈善在规范建设上长期处于追赶状态;但也正因为后发,我们得以旁观域外慈善法律与规制的经验教训,规避其走过的弯路,为自身制度优化预留了空间。

第二次转型,是从“机构中心慈善”到“分布式全民慈善”的生态重构,以2016年《慈善法》实施为起点,至今仍在持续演进。此次转型的真正颠覆性,不在于“智能化”这一技术标签,而在于三重“去中介化”对慈善生态的根本性重塑,这也是理解当下慈善组织困境的关键切入点。

其一,信任去中介化。社会信任的载体发生根本性转变,从“信赖慈善组织资质背书”,转向信赖代码规则、链上数据与平台核验。但必须清醒认识到,技术信任有其天然边界:它只能约束链上留存信息的不可篡改,却无法根治链下的道德风险与操作乱象——医疗证明造假、受益人身份冒用、救助场景虚构等问题,依旧是技术无法自动消解的治理难题,“垃圾进、垃圾出”的底层逻辑,决定了技术无法替代人的判断与责任。

其二,主体去中介化。随着数字技术的普及,公益参与的门槛大幅降低:个人可自主发起求助,平台可依法为慈善组织募捐,企业可自建公益体系实现闭环运作,算法可智能匹配捐赠资源与救助需求,社区和单位内部的互助互济也日益常态化。慈善组织不再是公益资源流转的唯一通道,其长期以来的枢纽地位正在悄然瓦解,行业竞争格局从机构垄断转向多元共生。

其三,监管去中介化。监管的触角不再局限于法人慈善组织,而是试图穿透至公益行为、资金流向、传播链路和执行节点,实现全要素、全流程、无死角的规制。这种监管模式的转变,既是应对主体多元化、行为分散化的必然选择,也对慈善组织的合规能力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

此次转型中,中国展现出显著的后发优势:数字基础设施的全面普及、移动支付的全覆盖、平台经济的高速崛起,让我们得以在较短时间内,构建起规模庞大、参与便捷的互联网募捐体系,公众公益参与的广度与频次,远超传统慈善时代。

而后发优势的另一面,是无先例可循的后发风险:平台与慈善组织的法律边界如何界定?算法主导的资源分配是否会催生新型不公?技术进步带来的社会撕裂如何弥合?这些难题在全球范围内都缺乏成熟的解决方案,中国慈善只能在不确定性中探索前行,每一次制度创新,既是推动行业发展的机遇,亦是一次制度试错的实践。


现实之困:四重困境,直击行业命门

首先是信任困境——从资质背书到信任悬空。

机构慈善的信任体系,根植于慈善组织的法人资质、官方背书与长期积淀的社会声誉,公众形成了“合规机构天然值得信赖”的朴素认知。但步入智能时代,信息不对称并未被技术消解,反而演化出更复杂的形态,导致行业信任陷入“悬空”状态。

一方面,传统慈善组织的信任基础持续崩塌。近年来,一系列慈善领域的负面事件,不断透支公众的善意与信任,导致慈善行业整体口碑受损,公众对慈善组织的道德承诺产生普遍怀疑,甚至出现认知偏差,将部分机构的违规行为等同于整个行业的乱象。

另一方面,技术信任体系尚未真正成型。区块链虽能实现上链数据的不可篡改,却无法保证上链前信息的真实性与完整性,若事前信息核查缺位,链上留存的不过是精致包装的虚假信息。

当下,多数公益平台看似丰富了信息公开的维度,但内容的真实度、精准度、完整度仍存在明显短板;资金流向可追溯已成为行业标配,但项目成效和受益人反馈等核心信息,依旧模糊不清、语焉不详。公众心怀向善热忱,却深陷疑虑观望,行业信任高度脆弱、极易透支。而制度供给的不足与技术能力的局限,让这种慈善信任赤字难以得到有效填补,成为制约行业发展的首要瓶颈。

其次是主体困境——从不可或缺到边际弱化,价值面临替代。

在平台化、分布式的公益生态中,慈善组织的传统核心功能,正被各类新兴主体逐步替代。个体求助可绕过慈善组织直达公众,互联网平台手握流量入口,可通过算法倾斜引导慈善资源流向;企业可内设企业社会责任部门或者自建公益基金会,实现公益行为的闭环运作;算法可基于大数据,自动匹配捐赠人与救助项目,提升资源分配效率;甚至出现了将公益与商业深度融合的社会企业、共益企业,进一步挤压了传统慈善组织的生存空间。

慈善组织原本独有的资源动员、项目研发、资金分配等核心功能,正在被更灵活、更高效、更低成本的新兴主体替代。

倘若慈善组织仍停留在文案筹款、代收善款、中转拨付的浅层功能,未能形成不可替代的专业优势,其在公益产业链中的价值将被无限稀释,被行业淘汰只是时间问题。

现实中的危险信号已然显现:不少老牌公募基金会的募捐规模持续萎缩,影响力逐年下降。这些现象警示我们,慈善组织唯有跳出“筹款通道”的浅层定位,转型为专业服务枢纽与公益价值守护者,才能在多元竞争的生态中站稳脚跟,避免被边缘化的命运。

第三是合规困境——从宽松放任到穿透式监管,生存面临考验。

过往,我国慈善监管以准入审批为核心,只要慈善组织取得法人资格、慈善组织认定或取得公募资质,日常运营中的合规约束就会相对宽松。但随着强监管时代的全面来临,监管逻辑发生根本性转变,监管的触角延伸至慈善活动的全流程、各环节。

当前,监管覆盖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募捐资格的动态管控,杜绝无资质募捐和违规募捐;信息公开的真实与时效,要求慈善组织及时、完整、准确披露相关信息;财务核算的规范标准,严防善款挪用滥用;个人隐私的全流程保护,规范捐赠人、受益人信息的采集、存储、使用与销毁;关联交易的严格限缩,防范利益输送;跨境慈善活动的合规审查,维护国家公益秩序。规则的刚性持续强化,违规成本大幅攀升,一旦触碰红线,慈善组织将面临资质吊销、信用惩戒、法律追责等严重后果。

但现实中,大量中小慈善组织存在先天短板:内部治理结构松散,合规意识淡薄,缺乏专业的法务、财务人才,面对全流程、穿透式的强监管,往往手足无措、力不从心。更关键的一点是,多数慈善组织尚未搭建起适配数字化监管的内控体系与信息系统,连基础的数据分类、财务科目匹配、信息披露标准化等要求都难以达标。

如今,合规早已成为慈善组织的“生死线”,逾越不了合规门槛,便会逐步丧失组织资质、公募权限、合作空间与社会公信力,最终被行业淘汰。

第四是伦理困境——技术迭代越快,人文价值越容易失焦。

智能化技术为慈善行业带来效率提升的同时,也催生了一系列难以回避的伦理难题,若不能及时回应与规制,将导致慈善的人文价值失焦,背离慈善的初心与使命。

其一,算法不公凸显马太效应。流量算法的核心逻辑是“流量优先”,天然偏好故事性强、传播度高、见效快的短期救助项目,而罕见病帮扶、精神健康干预、乡村教育提质、生态环境保护等周期长、见效慢、关注度低的刚需领域,极易被算法流量边缘化,导致公益资源分配愈发失衡,马太效应愈发明显。

其二,数字鸿沟制造新的社会排斥。老年人、农村群体、残障人士、无数字身份群体等弱势群体,受限于数字素养与技术条件,难以适配线上募捐、线上求助、线上反馈的数字化流程。若慈善组织完全舍弃线下服务通道,片面追求数字化效率,这些最需要帮助的群体将被新技术体系隔绝在外,形成技术赋能背后的数字排斥,与慈善的普惠性原则背道而驰。

其三,平台权责严重错配。大型互联网募捐平台掌控着公益流量入口、用户数据与资金通道,在公益生态中占据主导地位,但是由于其权限和权利受限,法律地位上更倾向于被认为是居间人。一旦出现虚假求助、善款挪用、信息造假等纠纷,平台无需承担信义义务与监管责任,往往可以合法合理免责脱身,而发起方与慈善组织也无力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与社会后果,最终损害的是公众的善意与行业的公信力。

其四,慈善初心被流量逻辑裹挟。在流量经济的影响下,募捐成效日益以传播数据、曝光热度、筹款金额为核心标尺,而非以受益人真实处境的改善、社会问题的实质化解为内核。

当效率与流量成为唯一的评价标准,慈善活动便会陷入“重形式、轻实效”“重传播、轻服务”的误区,慈善本应坚守的人文温度、共情善意与价值初心,便会悄然稀释、渐行渐远。


破局之道:四维重启,重塑慈善核心价值

其一,信任重启——告别资质依赖,构建立体可信体系

慈善的本质是陌生人之间的善意托付,信任是慈善行业的生命线。在信任体系重构的时代,慈善组织不能再依赖传统的资质背书,而应构建“制度透明+技术透明+人工核验”的立体可信体系,让信任建立在可验证、可追溯、可问责的基础之上。

制度透明是基础。慈善组织必须严格遵循《慈善法》及相关配套法规的要求,结合行业最佳实践,主动、及时、完整地公开募捐方案、资金流向、项目进度、管理成本与实施成效,确保信息公开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与及时性,主动接受社会公众、监管部门与第三方机构的监督。

技术透明是支撑。慈善组织应积极运用区块链、大数据等数字技术,实现核心信息的可追溯、不可篡改与可交叉验证,以技术手段夯实信任底座,破解信息不对称难题。

但必须明确的是,技术永远无法替代人工核验,区块链只能保障“上链后”的数据真实,却无法甄别“上链前”的信息真伪。因此,慈善组织必须建立常态化的线下核查机制,对受益人身份、求助事实、资金使用实效等关键环节,开展实地走访、交叉验证,确保善款用于救助对象和项目能落地见效。

慈善组织尤其要守住人文边界。信息公开不应以透支受益人隐私为代价,坚决拒绝“全景敞视”式的过度曝光与悲情消费,避免将受益人标签化和工具化。

真正的透明,是让公众确信善款落地见效,同时让受益人保有尊严与体面;真正的信任,不仅源于技术与制度的约束,更源于对人的尊重与对善意的敬畏。

其二,功能重启——跳出筹款惯性,回归专业本位。

在多元主体竞争的公益生态中,平台与算法可以替代筹款流转、资源匹配等浅层功能,却永远无法替代慈善的专业内核——这也是慈善组织的核心竞争力所在。慈善组织必须跳出“重筹款、轻服务”的惯性思维,回归专业本位,深耕三大不可替代的专业领地,重新确立自身在公益生态中的核心地位。

一是精准需求识别与根源研判。算法只能依托历史数据做浅层的供需匹配,无法深入社区、深入弱势群体,洞察其真实的、深层次的需求,更无法剖析社会问题的深层成因。而深耕基层、扎根社区的专业慈善组织,能够通过长期的实地调研与一线实践,精准识别弱势群体的真实诉求,剖析社会问题的根源,研发贴合现实、具有针对性的公益解决方案,实现“精准帮扶、源头治理”。

二是项目落地与专业服务供给。筹款只是公益的起点,而非终点。公益项目的落地实效、长期服务陪伴、专业资源介入,离不开精细化的项目管理、在地化的执行团队与专业化的服务供给。平台可以聚合流量、筹集善款,却无法替代一线社工的陪伴、康复师的指导、心理援助师的倾听,无法提供有温度、有深度的专业服务——这正是慈善组织的专业价值所在。

三是受益人权益与尊严守护。在流量逻辑与资本逻辑的裹挟下,受益人极易被标签化、故事化和工具化,成为吸引流量、筹集善款的“素材”。而慈善组织的天然使命,便是站在受益人一侧,守住其隐私边界,尊重其个体选择,维护其人格尊严,抵御流量对人性的消费,让慈善回归“以人为本”的初心,让每一位受益人都能在被帮扶的同时,获得应有的尊重与体面。

慈善组织唯有主动淡化筹款规模的执念,放弃简单的“资金中转站”角色,转型为公益生态枢纽、专业标准守门人和人文价值守护者,以不可替代的专业能力,回应社会需求、解决社会问题,才能重新稳固自身的行业地位,实现可持续发展。

其三,合规重启——告别被动应付,转向主动内生治理。

强监管时代的到来,既是对慈善组织的约束,也是行业洗牌、优胜劣汰的契机。慈善组织不应将合规视为被动应付的负担,而应将其转化为主动内生的治理能力,让合规成为组织发展的内生习惯,成为穿越周期的核心竞争力。

首先,将合规要求嵌入全业务流程。慈善组织应将合规理念贯穿于募捐运营、项目执行、财务核算、信息披露、平台合作等每一个环节,从事后整改的被动应对,转向事前防控、事中管控的主动治理,建立“全流程合规管控体系”,确保每一项工作都在法律框架内运行,从源头规避合规风险。

其次,完善内控体系与数据合规建设。建立健全内部治理结构,明确决策、执行、监督的权责边界,提升内部治理的规范化水平;搭建适配数字化监管的信息系统,实现数据分类、财务匹配、信息披露的标准化,确保能够快速响应监管要求,主动对接数字化监管平台,实现业务数据的自动报送与动态更新,将合规成本沉淀为长期的信任资产。

再次,强化高风险领域合规管控。针对跨境慈善、关联交易、公益与商业合作、物资采购等合规风险较高的领域,设立专项合规审查机制,建立风险防控预案,明确审查流程与责任主体,筑牢法律红线,防范利益输送与违规风险。

最后,推动行业自律与协同治理。依托行业协会等组织,搭建合规认证、信用评级、行业黑名单等自律机制,形成“合规者受益、违规者受罚”的行业氛围;加强与监管部门、互联网平台、第三方机构的沟通协作,共同推动形成“政府监管、行业自律、社会监督、机构自治”的多元协同治理格局,提升整个行业的合规水平。

其四,伦理重启——恪守人文底线,驾驭技术而非盲从。

技术是工具,而非目的。慈善组织在拥抱数字化、智能化的同时,必须坚守人文底线,主动划定技术应用的伦理边界,避免被技术异化,守住慈善的初心与使命。

一是建立算法公平审查机制。慈善组织应联合互联网平台,定期评估募捐推荐、资源分配算法的公平性,排查是否存在系统性偏差,是否过度倾向短期、热门项目而忽视长线、刚需领域,及时优化算法逻辑,规避马太效应,保障小众刚需、长线公益项目获得合理的资源倾斜,并公开评估结果,接受社会监督,确保资源分配的公平性。

二是主动弥合数字鸿沟。慈善组织不应片面追求数字化效率,而应兼顾普惠性,持续保留线下求助通道、人工服务窗口、实物捐赠站点,为老年人、残障人士、农村群体等数字弱势群体提供便捷的服务,安排专人协助其完成求助、捐赠、反馈等流程,不让技术成为新的社会壁垒,确保慈善的普惠性与包容性。

三是厘清平台权责边界。推动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明确互联网募捐平台的法律地位,在赋予其相应权利与权限的同时,要求其承担信息核验、资金监督、隐私保护、风险防控等实质性义务,将平台纳入统一的公益治理框架,实现权责对等,破解平台权责错配的治理难题。

四是坚守人文价值底线。始终明确,慈善的初心是守护人的福祉与尊严,而非追逐数据指标、流量热度与筹款规模。任何技术应用,若以牺牲受益人尊严、制造社会排斥、加剧资源不公为代价,都应坚决摒弃。慈善组织要做人文价值的坚守者,而非技术效率的盲从者,让技术始终服务于慈善的初心,让慈善始终保有温度与善意。


结语: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变革

从机构中心慈善到分布式全民慈善,从宽松监管到全域穿透式强监管,中国慈善正经历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变革。这场变革,既是慈善行业前所未有的挑战,更是行业迭代升级、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历史契机。

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技术进步从不天然等同于文明进步,数字赋能也不能替代人文守护,强监管的最终目的,不应是约束慈善组织的发展,而是规范行业秩序、守护公益善意、推动慈善事业回归价值本位。

慈善组织的破局,不在于规避监管、迎合流量,而在于坚守初心、深耕专业;不在于依赖技术、追求形式,而在于恪守伦理、守护尊严。唯有在法治规制、信息透明、专业深耕、技术赋能、伦理坚守、多元共治的平衡格局中,慈善组织才能穿越变局、重启使命、行稳致远。

慈善所要守护的,不仅是行业的公共性、纯粹性与公信力,更是作为社会团结纽带、人文价值共同体的深层意义。那些无法被数据计算、无法被指标量化的善意、共情、正义,那些对弱者的尊重、对生命的敬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才是慈善恒久不变的灵魂,也是我们在时代变局中,始终坚守的精神底色。

(作者系北京大学非营利组织法研究中心主任)


作者:金锦萍

图片来源:IC、AI 合成

图片编辑:张旭

值班编辑:张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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