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人
十年,他让一个“不靠谱”的公益项目惠及600万乡村儿童
以此风,拂彼荷

中国慈善家 · 2023-06-06

  5月18日,北京,李风接受本刊采访。摄影/本刊记者 张旭

  敲门,没人应,屋内飘出钢琴声;按门铃,也没人应,门上响起钢琴曲《致爱丽丝》;打电话,还是没人应,铃声也是《致爱丽丝》……

  一曲钢琴弹罢,门开了。客厅里装点着各种艺术品,草间弥生的波点小南瓜,提香的画册,墙上有花卉浮雕……半墙照片,也多与艺术有关,音乐会的照片,拉琴的照片,四个女孩在乡间田埂跳芭蕾的照片……

  屋子的男主人并非艺术工作者,而是一位红二代商人,也是一位艺术狂热者。

  他叫李风,痴迷艺术五十余年后,他不再满足于独自痴迷,而是创办了一个基金会,做着一项“不靠谱”的公益:免费为乡村孩子提供芭蕾、管弦乐等高雅艺术教育。他给这个基金会取名“荷风”(全称:北京荷风艺术基金会),想要高雅艺术之风,吹拂“小荷”一般的乡间孩子,让他们每个人都能享受艺术的美妙!

  如今,这项“不靠谱”的公益已走过十年。这股艺术教育之风,吹向了全国几千所乡村学校,600万乡村中小学生受到高雅艺术的熏陶和滋养。

艺术的力量

  李风对艺术的痴迷,几乎是从小开始的。

  1955年,李风出生在北京一个老干部家庭,父亲是个“老革命”。优渥的家境,让他得以受到良好的教育,包括艺术教育。

  北京有两个剧场,李风从小就很熟,一个是总有芭蕾和歌剧演出的天桥剧场,一个是北京人艺的首都剧场。受家庭氛围影响,李风从小学一二年级就进剧场,看芭蕾、听歌剧、看话剧……他也拉小提琴,常听音乐会。在家时,常常对照着书本,听上几首完整的音乐。大哥订的杂志《剧本》,他期期不落,看《雷雨》《天国春秋》。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1966年,李风小学还未毕业,“文革”就开始了。父亲被关押,母亲生病住院。王府井的大字报,成了李风了解这个社会的唯一途径。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李风在恐惧中度过了自己的青春,万幸的是:他还可以偷偷阅读,偷偷享受艺术。

  当时,机关大院里的孩子们流行偷听国外经典唱片,李风也关上门拉上窗帘,偷着听。他还跟着院里的孩子们一起学小提琴。第一次听到的唱片是根据意大利歌曲《重归苏莲托》改编的轻音乐,由加了弱音器的小提琴领奏。音乐响起的一瞬间,他体会到一种强烈的美好和莫名的兴奋,令他身心舒畅,他发现音乐可以有这么大的魔力……

  在那段残酷岁月里,就是这些音乐,让他暂时忘掉了现实世界里的混乱、动荡与不安,看到生活的希望。

  1971年12月,初中毕业的李风被分配到清华大学做青工,他让图书馆的朋友偷偷帮他借书,每天晚上,他大量阅读历史、哲学、文学,并且较为系统地学习艺术史。

  李风的家中,端村孩子的照片被摆放在显眼的位置。摄影/本刊记者 张旭

  1974年春节,机关内部的书禁有所松动。一天,李风年近6旬的母亲,拎回重重的一摞书,有《史记》,有《资治通鉴》……她告诉几个孩子,将来做对国家有用的人,应该读历史、政治和思想。“父母经常让我们去思考宏大的事情。”李风告诉《中国慈善家》。

  从那时起,李风满脑子想的就是“中国的出路在哪里?”也正因如此,热爱艺术、中小学和清华大学工作期间一直在宣传队里拉小提琴的李风,并没有在高考时选择艺术类的相关专业。

  1978年,李风考入中国人民大学的工业经济与企业管理专业。他喜欢这个专业,喜欢研究经济。毕业时,他的论文研究的题目是:中国乡镇企业发展政策。两万多字的论文被编成三千字报告,送到当时的领导人办公室。

  大学毕业后,李风进入国家经济委员会企业局,成为中国工业经济学会最年轻的会员,也成为了一名政策研究和制定的参与者。之后,他选择留学,1985年底到日本,后来又到美国,学习工商管理。

  留学期间,李风对音乐会、歌剧、舞剧等演出就看得少了,“因为是穷学生,没工资,买不起票”。但是日本和美国有很多免费或门票不贵的画廊、博物馆,他得以一饱眼福。

  1993年,已投身商海的李风回到北京,先后出任香港、内地数家上市或非上市公司高管及董事会成员。成为“李总”的他依然保持着对艺术的痴迷,北京稍上档次的音乐会,他场场不落。无论是去欧洲旅游,还是因公出差,他也总要抽出时间去听歌剧看演出,逛博物馆。

  2000年夏天,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他终于见到了心驰神往的美第奇宫殿。当看到宽阔的市政广场上,超比例的科西莫一世骑马雕像、大卫塑像和大力神雕像,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片令人眩晕的光芒时,他突然感觉浑身发麻,心跳加快,他想致敬眼前的一切。

  几次旅行结束后,他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这么多的艺术财富都如此密集地在这里产生、保留、发扬?李风已经去过了足够多的发达国家和地区,欣赏过足够多的艺术作品。他发现,好像越发达的国家,艺术也越发达,艺术氛围越好,艺术教育越普及,民众的艺术修养也越高。他不禁思考,艺术作为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到底是什么关系?艺术与人类社会进步,究竟有没有关系?如果有,是什么关系?是不是经济越发达,文明程度越高,艺术也会越发达?

  他将这个问题称为自己的“世纪之问”,最终,他认为,艺术和经济发展程度紧密相关。反过来,艺术也会推动文明发展和社会进步,并且还是全方位的推动。“我们总是讲要创新。实际上,艺术发达,对创新是最好的推动。因为一个国家,如果特别重视艺术,它会从方法上、思维上,从整个社会的价值偏好上,重视创造性劳动。”李风说。

  从青年时期就开始思考“宏大命题”的李风,又给自己抛出了另一个“宏大命题”:“我的人生之路应该怎么走,我还是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可我该做什么呢?”

  他继续不断跑欧洲,一边积累一边思索,同时也开始对国内的艺术普及状况开展近十年的调研,发现中国的艺术普及状况十分堪忧,特别是农村地区,艺术教育几乎为零。他得出了一个数据结论:在中国乡村大约有6000多万的在校学生,绝大多数根本没条件接触艺术。6000万,相当于法国的总人口数。“就像整个法国没有艺术教育,你都不敢相信,就像个恐怖大片”。

  他下定决心,要在中国做艺术启蒙,用艺术改变中国。他想让全中国的孩子都能享受艺术的阳光雨露,获得精神的滋养。

  2013年,端村,孩子们体验芭蕾经典《天鹅湖》的四小天鹅。摄影/陈刚

两个“不靠谱”的人,

干了件“靠谱”的事

  决心有了,一系列具体问题也来了:怎么做?是用企业的方式做,还是用公益的方式做?在城里做,还是去农村做?

  李风又花了两年时间,设计了一个让决心落地的方案:成立一个艺术基金会,用公益的方式,把艺术推向农村,让被艺术教育遗忘的农村孩子,成为命运的宠儿。他将自己的决定讲给朋友们听,得到的评价多是:“不靠谱”“太理想主义,注定失败”……

  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决心,他干脆不再多讲,直接去做,也不去想成败。2011年起,李风正式开始筹建一个致力于艺术教育、普及、推广的基金会,希望完成注册后,能通过公益劝募的方式获得资金支持。

  基金会有了,但不是艺术工作者,也从没做过教育的李风,不知道具体该如何下手。他最先想到的是,离北京很近的河北安新县端村,那里也是他半个老家。

  李风的父亲出生在端村,80多年前在白洋淀一带参加革命,之后翻过太行山投身延安。李风的大哥曾在安新县城捐建了一所小学,直到临终前还念念不忘。为了继承大哥遗志,李风的二哥、知名投资人方风雷,决定将端村原有的几所老旧小学合并,建设一所新的端村学校。

  家族渊源加上毗邻北京的地理位置,李风决定将基金会的第一个试点项目放在端村小学,基金会还未注册,他就已经在端村小学捐资改造了一间芭蕾练功房。

  2012年6月,李风找来中央芭蕾舞团和北京舞蹈学院做外援,在端村成立了中国第一家农村儿童芭蕾舞培训中心,首批20位学员全都是村里娃。随后,他又在端村小学陆续组织了话剧团、合唱团、管弦乐团、美术班。

  没有老师,李风就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到处求人,最难找的就是芭蕾老师。2013年2月,在朋友介绍下,他认识了北京舞蹈学院(简称北舞)芭蕾系党支部书记兼系副主任——关於。

  2013年,端村,关於(右一)在船上教孩子练习舞蹈。摄影/高天

  关於在北舞常被认为“特别不靠谱”,因为大家都觉得跳芭蕾是阳春白雪,是有钱有闲的人玩的,但关於却整天想着怎么把芭蕾推向全社会,让更多人学习了解芭蕾。认识李风当天,关於回家后对太太说:“说我不靠谱,我今天遇到了一个比我还不靠谱的人,这个人居然想把芭蕾教育送到农村去。”

  “不靠谱”的芭蕾老师关於痛快地答应了比他“更不靠谱”的李风,还将自己退休后的计划提前了。此前,关於计划退休后去太太的老家云南,教偏远地区的孩子跳芭蕾。

  此后,这两个不靠谱的人走到了一起,开始结伴每周末坐两个多小时的大巴到端村,给孩子们上一天芭蕾课。

  芭蕾班首批学员多是留守儿童,此前听都没听过芭蕾,课余时间不是看电视,就是满村乱跑,完全的野生散养状态。听说要教孩子学芭蕾,家长们都不以为然:“学那干啥?不耽误孩子做作业,将来考大学吗?”李风给他们讲文艺复兴、讲艺术史,家长们听不懂。关於只好说:“为了你的女儿长大以后,身材好气质好,好嫁人。”家长们这才答应把孩子交给他们。

  真正做起来,李风才发现,他面对的不仅仅是零基础的白纸,更是观念的艺术荒漠。为合唱团招生时,李风把孩子们集中起来,想让他们唱一首歌,发现孩子们就连国歌都唱不准调。李风和一位乡村小学的校长谈合作,校长指着办公室角落里完全没拆封的一堆音乐教材说:“这是旧课本,新课本来了,这些还得拉走,屋里放不下。”李风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学音乐的初中老师,结果那位老师早已被调去教生物了……

  “端村,只是中国北方一个普通的农村,经济水平算中等,并不贫困,但孩子们的艺术教育一片空白、几乎为零。那你想想中国其他农村会是什么样?”李风有了紧迫感,“艺术教育必须从娃娃抓起,就跟补钙一样,等到老了再补,还有什么意义?而且,早一天让孩子们接触艺术,就能早一天改变他们的生活,进而早一天改变中国的艺术普及状况。”

  和很多公益组织专注于物质帮助不同,李风觉得,物质对于当下中国的很多乡村孩子,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乡村孩子也迫切需要艺术的滋养。他认同特蕾莎修女的一句话:“对于贫困的人而言,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在精神上,看不到希望,没有自信。”他想用艺术教育,给孩子们带去自信和希望,带去美与爱的修养。

  2015年,李风去房山交道小学游世龙小朋友家探访。图/受访者提供

端村模式

  2013年3月,李风拉着关於以及其他被他“忽悠”的20多个艺术老师来到距离北京两个多小时车程的端村,给当地孩子们上了可能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节艺术课。除了关於,其他老师来头也不小,分别来自中央戏剧学院、中央歌剧院、中央音乐学院、北京师范大学和北京体育大学艺术学院。

  此后,端村的孩子,每周末都能上一天由北京的老师们来讲的艺术课。平时,每周也会在本校老师的组织下上一节艺术课。课间,午休时间,学校也会尽可能多地播放经典音乐,尽可能多地给他们提供一个艺术氛围。节假日和课余时间,孩子们也会自发组织起来,练芭蕾、排话剧、练乐器、唱歌、画画……

  孩子们学习的进度也令老师们和李风惊叹。芭蕾开班后的第6周,李风带着一群志愿者和朋友去端村。关於带领孩子们准备了一套汇报演出节目。上半场,孩子们表演了7分钟的芭蕾基本功,关於发出法语指令,或者有时候,他会故意说出某个动作的中文名,问孩子们法语怎么说?孩子们不但都能听懂,而且全记住了。下半场,孩子们表演了芭蕾舞剧《天鹅湖》中的经典片段《四小天鹅》。窗外是冀中平原的田野,室内,一群农村小女孩穿着芭蕾服装,伴随着柴可夫斯基的名曲翩翩起舞。那一刻,李风和所有来宾都被深深震惊和感动,很多人都眼含热泪。这也让李风更加相信,艺术天分没有城乡之分。农村孩子所缺少的,只是艺术资源、条件、环境和氛围,而这正是李风和他创办的基金会的使命所在。

  就在李风和关於为孩子的努力和进步而感动时,端村村民中却流传着一些风言风语。“他们肯定是要收钱的,先免费让孩子学,过一段时间就找咱们要钱了。”“他们坚持不了多久,这么来回折腾,保不齐过一阵子就不来了。”更有甚者,怀疑他们是新型的人贩子,“来拐卖孩子的”。一周、两周,一个学期、两个学期,一年、两年、十年……现在,村里早已没有了这些流言。

  一些改变在悄悄发生。村里人慢慢适应了一群小女孩儿穿着粉色小纱裙穿过田埂的身影,邻居家孩子拉着尚不成调的小提琴,这种“杂音”也渐渐能入耳了。甚至,家长们也跟着孩子学跳芭蕾,还组建了微信群,在群里讨论芭蕾舞。有个学小提琴的孩子,一家四世同堂,家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饭前仪式:全家老小,每天都安安静静听他练完琴,再吃晚饭。孩子们也从最初怯生生地说话、打招呼,逐渐变得自信起来,他们身材挺拔,言谈举止优雅,开始慢慢释放自己,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2013年5月7日,李风58岁生日当天,他创办的基金会正式注册,最终定名为:荷风艺术基金会。“荷,指刚刚开启人生之路的少年儿童,亦指成年人心中对于艺术葆有的一份钟爱,人们对美的欣赏始终有所需要,心中之荷予心灵以慰藉;风,指艺术的力量虽如风般无状无形,却拂彻大地、感染众生……”他这样解释“荷风”这个名字的由来。他说:“荷风的理想是:以此风,拂彼荷。”

  对孩子们,荷风的课程是全部免费的。老师们从北京到端村的往返车费、餐费及象征性的报酬,孩子们的练功场地、地胶,把杆等器材,练功服、舞鞋、大袜,画画所用的画具、画材和颜料,演奏的乐器等一切开销,一年至少需要50万,都由荷风自筹。

  2015年寒假,李风和河北端村学校学习艺术课程的孩子们合影。图/受访者提供

  荷风创立初期,不理解的人占了多数,筹款也不好开展,“人都不理解,怎么会给你掏钱呢?”启动资金只有200万元,全部出自李风个人腰包。为筹集资金,李风甚至参加了凤凰卫视《公益中国》,和另一个公益组织争夺10万元奖金。他还每周从北京包车拉上一批人去端村参观,不停地介绍自己正在做的事。

  这些孩子,也成了李风的牵挂。2014年春节,他把3个学芭蕾的孩子接到北京过年,给孩子们买票,带她们去保利大厦欣赏俄罗斯芭蕾舞团表演的《天鹅湖》,关於则带孩子们逛美术馆。在李风的家宴上,孩子们给客人们表演了一段芭蕾舞,一位外国朋友看后激动不已,连连称赞。李风的想法是,光让乡村孩子们上艺术课是不够的,孩子们还应该参观博物馆,观看各种表演,直接感受艺术的魅力。

  对于刚起步的荷风,李风只有一个宏大而抽象的愿景“用艺术的力量改变中国”,却没有太多量化的目标。

  但那时,他常常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让学生们演出《天鹅湖》中的群舞,舞台就搭在白洋淀岸边,孩子们表演谢幕后,一头扎进白洋淀湛清碧绿的水花中,成为名副其实的小天鹅。“白洋淀边长大的她们,都会游泳。”李风补充道。

  他还期待能组建成像维也纳、圣马可童声合唱团那样的儿童合唱团,拥有纯净、灵秀的童声,甚至赞美诗也不妨尝试。

只有1%的孩子能成艺术家,

重点是“剩下的那99个”

  2013年9月,新的端村学校建成开学,这所从玉米地里建起来的学校有着超现实的美感,教学楼、科技楼、食堂、宿舍一应俱全。教学楼200平方米的地下室成为艺术教育活动场所,有专业的舞蹈练功房、画室,戏剧排练室和音乐教室。基金会还坚持请县里公开招聘了3位大学毕业的专业音乐教师,希望能够由此覆盖更多孩子。

  而专业艺术院校的老师和学生,则每周末坐车从北京去端村给孩子们上艺术课。这种艺术支教的模式,被命名为“雏菊行动”。端村学校的艺术课,成为了荷风的第一朵“雏菊”。

  逐渐的,更多的人开始理解李风,开始支持他。“雏菊行动”也开始由端村复制到了北京房山、江苏省张家港南丰镇、四川省仁寿县等多地。

  两年实验下来,李风和团队发现,“雏菊行动”只能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周边的少量农村学校实现,这个覆盖面,相对于全国6000多万乡村在校孩子,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为了提升艺术教育普及速度,也为了解决农村地区缺乏艺术师资的问题,2015年,荷风又开发了“桃李工程”,专门为农村地区培训艺术老师。一开始,他们组织全国各地的乡村老师来北京培训,后来发现这样成本也高,便想出了组织北京上海等地的艺术教育名家,赴全国各地巡回授课,给乡村老师们做艺术培训。“荷风”选择了从合唱和绘画两个最容易实现的项目入手,迅速将合唱团、美术班推向了全国多地。

  “‘桃李工程’让我们实现了一个‘加速度’,我得先把合唱之类的容易入门的项目推出去,先解决他们艺术教育‘无’的问题,再来逐步完善。”李风说。

  2019年,与一些大企业及互联网公益平台合作后,荷风又开始研发线上艺术教程了,依然选择从最容易的合唱和美术入门。“这套课程我们已经完成大部分了,再等资金一到位,给编写教材的老师支付费用,把剩下的一部分完成后,推广起来就很快了。”

  今年5月7日,荷风迎来了十周年生日,李风也迎来了68岁的生日。当晚,荷风举办了慈善晚宴。从下午5点的茶歇时间,到6点正式开始,一直持续到晚10点,几乎没什么人提前离开。不断有人来找李风,探讨合作。甚至,晚宴结束十多天了,还几乎天天都有来访者。金融机构的找上门,说想捐钱;公益机构找上门,寻求合作……“其中很多都是我不认识的,说明有更多的人关注到了。”李风说。

  河北端村学校艺术课程开课之际,学生主动上前和李风拥抱。图/受访者提供

  晚宴当天最受瞩目的,当然是荷风的教学成果展示。展厅里摆满了荷风美术班孩子们的画作。舞台上,接受荷风艺术教育的乡村孩子们,在舞台上大大方方地唱歌、跳芭蕾、演奏管弦乐,自信、阳光,完全不怯场,跟李风初见他们时的胆小、羞怯,简直是变了一个人。这些被荷风拂过的孩子们,从艺术的小白丁,逐渐被内行认可,他们进过国家大剧院、天桥剧场,为中央芭蕾舞团的表演献过花,和中国爱乐乐团、中央歌剧院合作演出,和郎朗等一流艺术家同台表演,甚至获得过全国比赛金奖,被众多媒体邀约做客……

  这样的改变,正是李风想要看到的,也是他十年前想象不到的。他在十周年致辞中,引用了蔡元培的名言:“美育教人,脱卑暗,向高明。”

  十年荷风,被艺术影响并改变的,不仅是孩子们的性格气质,更是他们的命运。当初从端村荷风芭蕾班考入辽宁芭蕾舞团芭蕾舞学校的马悦,已经高三了。目前,她已通过上海戏剧学院芭蕾系的初试,正在准备复试及文化课考试。考入河北省艺术职业学校的马辰茜和赵晨淙,正在接受专业舞蹈教育。当年胖乎乎、为跳芭蕾苦苦减肥的珠珠,现在正在上高一。前段时间李风见到她,完全认不出,“因为变漂亮太多了。”珠珠告诉李风,她以后想考舞蹈专业。爱画画的李一诺考入了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今年又被保研……

  李风说起这些孩子来如数家珍,他为他们骄傲,但他明白,荷风的目标并不是让每个孩子都走专业路线,成为艺术家,“可能100个孩子里面,只1个能走专业路线,剩下那99个,才是我们的重点。”李风说。他想让每一个孩子都学习艺术,让艺术带给他们希望与自信,带给他们美的享受与爱的浇灌,让他们长大后也能展示美、给予爱。

  这十年,同样也改变了李风。与孩子们打交道的时间长了,李风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变得柔软宁静。他渐渐改变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不再强求高品质童声合唱团,“只要将孩子们的天性唱出来,活泼、喜庆,就足够了”。

  因为荷风,人们对李风的称谓,早就从“李总”变成了“李老师”“李先生”。“李老师”仍是投资公司的董事长。只是,他把90%的精力都放在了公益上,微信朋友圈几乎全是关于荷风的讯息。这十年,为做公益,他放弃了很多赚钱机会,“精力有限,做公益,就顾不上生意,很多钱就赔了”。

  他也充分感受到了这项公益做起来有多难,李风有时觉得,自己就像愚公,手里拿着一只镐,而眼前面对的是一座大山。“荷风做了十年,才覆盖了600万乡村孩子,也就是乡村在校孩子总数的1/10。而且这600万,也还没有全部覆盖到位,有一部分才刚刚被纳入计划。所以,需要更多人加入进来,一起来推动。”说到这些,李风的语气里有一丝着急。

  这次,他给了自己一个计划,“在自己还能折腾得动的时候,5到10年之内吧,把最基本的音乐教育覆盖到全国70%以上的农村地区去。老师能够得着的地方,我们就尽量做‘雏菊’,够不着的地方,就先通过线上和‘桃李工程’,先推广易行的科目。”

  他相信,这个目标是可以完成的。因为,十年了,人们看到了荷风的成果,荷风也越来越有经验,越来越成熟;而人们的观念也在提升,越来越多的人逐渐意识到了艺术教育的重要性。“过去跟政府谈合作,可能10个县委书记中,有9个不明白我想干吗。现在,至少有5个能明白能理解了……”

  更具有积极意义的是,艺术教育不像做生意,做生意有彻底的失败,甚至亏得血本无归。但艺术教育是影响人、改变人的事业,这项事业没有完全的失败。“哪怕给一个孩子带去积极美好的影响和改变,那也是价值,那也是成功!而艺术教育是一定会给人带来影响和改变的。”李风说。

  他仍然笃信:“艺术有力量!”

  作者:王卫

  图片编辑:张旭

  值班编辑:万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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