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变时代，人如何安顿自己？”这既是AI时代的迫切话题，也是亘古不变的哲学追问。

7月22日，著名哲学家、作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周国平来到杭州阿里巴巴西溪园区全球总部，和一线技术人员进行了一场AI与哲学的跨界对话。

这次交流，也是《中国慈善家》《中国新闻周刊》和阿里巴巴公益联合发起的“‘人与AI’社会大讨论”的首场活动。《中国新闻周刊》社长、《中国慈善家》社长吕振亚说，技术不只是生产力问题，更是人的问题。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习近平主席提出了人工智能“时代之问”，理清AI向何处去、人如何与之相处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参与。

“这也是为什么要一起启动人与AI社会大讨论，最珍贵的不是答案，是持续对话的勇气和共建规则的智慧。”吕振亚说。

精神贵在自由

生命贵在纯粹

面对AI所带来的兴奋和焦虑，周国平首先分享了最新著作《至人庄子》中的核心观点。“老天给了每个人一条命、一颗心。把命照看好，把心安顿好，人生便是圆满的。”

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在于两个维度：“精神贵在自由，生命贵在纯粹。”

关于精神的自由，周国平引用庄子“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的说法，解释生活中的焦虑和纠结的来源，主要是人的精神空间过于狭隘，感官和思绪互相干扰；而仰望星空的人不会参与深沟里的勾心斗角。

关于生命的纯粹，即生命本来的样子。周国平认为人在社会中追求名利、财富、地位无可避免，但将自己丧失在物质上、把本性丧失在世俗上，因此丢失生命本来的状态，这样的人是颠倒的人。应抱持庄子所说的“物物而不物于物”的状态去生活，即人可以支配物，但不应被物支配。

周国平着重分享了庄子所说的“自由魂”与“平常心”的合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简单来说，就是精神能与天地相通，却不因此看不起万物，能和这个世俗世界和平相处。

在入世与出世之间，庄子提供了第三条路，即“逍遥”，指的是用超脱的心态过入世的生活。周国平认为，这是一种大智慧：“逍遥既不是出世，也不是入世，在出世和入世之间保持了灵活的距离，投入而不沉迷，超脱而不弃绝。在人世间做一个自由的精灵，可进可退，特别好。”

同时，周国平将庄子的人生哲学定义为“审美的人生哲学“，就是超越功利关系去体验和享受生命本身。西方哲学重“真”，儒家重“善”，只有庄子把“美”立成了人生的最高价值。

机器更像机器、人更像人

在对谈环节，周国平和阿里研究院院长袁媛、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副秘书长久淳，深度讨论了“人机关系”，就人与AI的差别、人与AI如何相处、技术革命中人的自处之道等问题展开对谈。 

周国平认为，AI现在不具备意识，而且永远不可能具备意识。因为意识是生命体对自身内外知觉的整合，前提是生命本身。 

Anthropic在这个月发表的一篇论文中指出，大模型中出现了一个并非训练而来、而是自我涌现的‘J空间’。对于这是否意味着AI正在涌现独立意识，袁媛从技术角度解释说，这可能源于动机泛化，是模型对人类语料模仿的结果；J-Space提供了一个观测模型行为的窗口，而非意识存在的证据。 

关于人如何与AI相处，周国平表示，很赞同马云之前提出的观点：“人机关系的终极定位，是人更像人，机器更像机器。” 他提醒说，AI在知识收集和整理方面远超人类，但人需要知道自己要什么，才能把AI变成有效工具。

周国平说：“人的素质很重要，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完全依赖AI的话，就会丧失人的思考能力和知识的综合能力、整理能力；一旦没有AI，什么都干不了，这就很可悲。”

其实，值得担心的不是AI会取代人，而是不正确的人和AI互动关系，让人的智能退化、人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袁媛也援引近期所做的一份调查研究表示，使用AI效果较好的人，有个明显的共同点，就是清楚自己的需求。

关于AI所带来的不确定性，袁媛提出了“共同无知”概念，即面对AI带来的快速变化，没有人能穷尽所有可能性。但这不意味着无所作为，而是需要通过全社会持续的讨论来共同定义问题、形成共识。

周国平则从个人层面回应，面对变化“以不变应万变”是基本态度。“不变”即是个人的基本内核，“一个人的自我认知非常重要，环境总是在变化，时代总是在变化，但要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性情，兴趣和能力在什么地方”，他解释说。

对话不止于现场

人与AI大讨论升温

在当天对话前一周，周国平已经与阿里技术人在阿里内网隔空讨论，话题从庄子“无用之用”出发，探讨AI时代，什么才是真正的“有用”。

在完整阅读了阿里一线员工的五百余条、四万多字的讨论内容后，周国平说：“一看就不是AI写的，充满真知灼见和真情实感”。在当晚现场互动环节，阿里一线员工还就AI意识判定、AI时代的文学创作、现代人的孤独感等话题向周国平提问交流。

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副秘书长久淳在总结这次哲学和技术对话时说：“关系的重构已经发端，如果AI技术将影响每一个人，那么参与这场大讨论的也应该是每一个人。在AI加速向社会各个层面渗透的过程中，让多元声音参与共识共建至关重要。”

《中国慈善家》《中国新闻周刊》和阿里巴巴公益共同启动的“人与AI社会大讨论”，后续还将组织AI和教育、医疗、经济、艺术创作等各领域的跨界交流。大讨论希望通过持续、理性、有温度的对话，构建一个连接技术圈与人文社科、政策制定者和普通公众的对话交流平台，深度参与AI发展进程，让技术始终有“人”的尺度，让多元的声音始终能够参与规则的共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