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约车这个临时的陌生空间里，假如司机言语轻松、举止温暖，乘车人就会感到放松自在，仿佛这一天都变得更顺了。

杭州快车司机杨陆峰，路遇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盛奶奶，顺嘴问了一句，又带着她找民警，总算帮老人找到了家。

青岛司机王杰的丈夫崔文军不幸罹患渐冻症，只能当妻子的“陪驾”，有时遇上情绪低落的乘客，顺便做起了心理辅导员，“你比我强，有健康身体，还有啥想不开的？”

在株洲，听障司机钱疆担心因为沟通障碍，引起乘客的误会，特意在车内贴上了沟通提示的纸条，乐观的态度治愈了很多乘客，他还帮助其他听障人士成为网约车司机，顺利就业。

今年，几位艺术家受滴滴公益邀请，参与了“出行温度测试”公益实践。行程中，他们以乘客身份，敏感捕捉到上述这些细微的感受，再用不同技法进行随心创作，并集中展示于“滴滴行者2026公益影像展”，同主题“顺”相得益彰。

计洲搭车走的是夜路，但因为师傅开得平稳顺当，使他能够利用一分钟长曝光影像，将《城市流脉》拍出超预期的效果。受个人家庭历史与传说故事的影响，王加加用多重视角在《最后的冒险》中讲述了一段关于旅程的故事，作品立意也被拔升到生命旅程的高度。

“在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中，滴滴公益的呈现是特别的。”策展人之一陈立说，“‘顺’这个主题，传递了一种朴素的生活善意。”

 

变逆境为顺风

人生的逆境总是不期而至，令人措手不及。

52岁的天津快车司机刘海波，最难熬的年头是在2006年。妻子突然生了一场病，从此得终身服药；同年，他的右臂肌腱动脉不幸被割断，耽误了做生意。都说祸不单行，对刘师傅来说，一来就是双重。

刘海波曾经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迟迟看不到晋升的机会，眼看年近而立，他毅然离开老家，出来闯社会。他在沈阳开过饭店，在天津一家阀门厂当过厂长，后来又做白酒生意，从推销员干到代理商。

然而，2006年的种种不顺叠加在一起，把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几乎花光。9年前，他成为了一名滴滴司机，人生之路才出现转机。

刚开车那会并不是那么顺，以前的导航不如现在精准，天津道路东西南北也没有那么鲜明，一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路一年比一年熟，平台的技术支撑也越来越强，他体会到更多做网约车司机的好处。

“给妻子拿药，该去就去；顺路接送孩子，方便；司机和乘客都是萍水相逢，没有复杂沟通，对我这个直性子，反倒有利！”刘海波笑着说。

改变的是生活的顺逆，不变的是天生的性情。空驶的时候，刘海波习惯听广播，天津有家电台时常播放社会诈骗案例，每每听到有人的养老钱被骗走，他就难受得牙根痒痒。于是他突发奇想，琢磨用打油诗这种朗朗上口的办法，在行车途中，顺便进行反诈宣传。

“天上不会掉馅饼，返钱返利全扯淡。”这样几句话，刘海波简直不假思索，顺口就来。早年卖酒的机灵劲儿重新派上用场，只不过原来是为利，现在则讲的是义。

他又买纸又买胶，把写好的宣传语贴在车门内侧、前排座椅后等地方。“只要上车谁都能看见！”时间久了，刘海波自费宣传反诈的行为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不仅引起警方关注，还登上了媒体，这下他的反诈宣传更出名了。

同样以跑滴滴度过人生转折点的，还有嘉兴的快车司机曾正波。

26岁从四川来到浙江，他在一家快递物流头部企业待了整整十年。作为一名资深的仓储配送经理，曾正波曾管理着一百多人的团队。规律的休息时间，使他也能兼职跑跑滴滴，赚点外快。

稳定的工作在他42岁时戛然中断。公司大规模人事调整，他失业了。这个年龄很难再敲开大企业的门，又不愿在小公司将就，便一心跑起了滴滴。

“开始只是想过渡一下，但这份自己管自己的自由，反而治好了我的焦虑。”除了自由，曾正波在路上还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兴奋点，让他找到了新的意义。

2023年的一天，他上路不久就发现，在一个路口的交通指示牌上，“正原路”写成了“正阳路”，这条市区道路怎么会出现这么明显的错误？大概是个偶然，他想。

随后几天，曾正波又在无意间看到，“朝辉路”实际是“朝晖路”，文昌路的“昌”字拼音标成了“CHAN”，内环快速路一个出口的指示箭头错把“↗”做成了“↖”……他敏锐的神经一下被调动起来，把这些发现默记于心。

路过的问题路牌越来越多，担心记不全，等停车时他便顺手敲进手机备忘录里。问题攒到三十来个时，他决定不再袖手旁观，应该让更多司机和行人看到，免得走错路、耽误事。

于是，曾正波想到拍短视频、发视频号，给城市交通打“公益广告”。每当有了新发现，他总会在将乘客送达目的地后，再返回问题路牌附近，把牌子清清楚楚录下来。回家后，再剪辑配音，说明情况。

“有乘客在车上，我不会录，怕他们觉得不安全。”曾正波并不觉得绕路拍视频是耽误工夫，他想的是怎样让大家出行更顺。为此，他的视频特意开启了同城定位，收到很多人的点赞，转发数有时可以到几百，浏览量多的能有七八万。

他没有想到的是，视频更新还不到十条，嘉兴本地媒体就对他进行了采访，从而引起当地交管部门的关注。自此，曾正波的公益视频有了回响。每一处错误被指出，一般两三天内即得到纠正，从没超过一个礼拜。

“处处有回应，就觉得很有成就感，蛮高兴的！”曾正波说。2025年12月，他因此还获得“滴滴正能量榜样”的荣誉，从此动力更足了。他说，还会持续更新。

 

温暖唤醒诗意

一如既往，滴滴公益再次将司机们的动人瞬间拍成照片，辅以文字并汇编成册，向参观者讲述8位师傅各具代表性的故事。

不同以往的是，今年的行者公益展，首次突破了图文展示的单一形式，另辟艺术特别单元，采用布面油画、录像、胶片摄影，以及织物地图、影像与口述叙事的综合形态，通过4组作品实现对“出行温度”的艺术渲染与别样呈现。

一个巴掌拍不响，善意的发生，不是艺术家单方面的记录，它是驾乘双方相互陪伴的成果，在情绪和情感的联结中得以展现。

艺术特别单元因而被命名为“交汇”。该部分策展人陈立说明了他的设想，“我希望能促进更多的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和理解。乘客和司机都是普通人，我们如何在一个物理空间的旅程中，让观众感受到人与人之间心意相通的内在诉求。”陈立说。

此前，青年艺术家袁可如曾创作过织物作品，这次使用了手绘转欧根纱刺绣的技艺手法。欧根纱轻盈、通透、温柔，正好贴合她想要刻画的女性司机群体特质。

她的作品《银色笔记》，其创意体现在一种共创手法上。底色是三幅照片，分别来自深圳、上海、北京三位滴滴女司机顺手拍摄的城市景观。表层则是袁可如半透明的刺绣，给照片胧上了一层诗意。“有点像雨天隔着车窗向外望的感觉，若隐若现，然后往事浮现，思绪万千。”她说。

作品解读着三位女司机的工作瞬间，以及高光时刻。因患癌获得“滴滴关爱公益救助”的上海专车司机汤六林，早年做过纺织工人，成为袁可如的灵感来源；深圳专车队长张春华，辛苦跑车之余还要带队员们包饺子，把平淡的日子过得生机勃勃；北京专车司机邢晶晶自发接受专业训练，成为“滴滴公益救援”队员，曾在50米高的大坝参与绳索速降训练......

袁可如把这些点滴都缝进了作品。另外，她还截取了3个主人公的一日行车路线图，穿针引线将其绣在当中，如心跳般生动。

有到场参观者表示，这三幅画面既温暖又浪漫，能体会到女司机柔软之中的那份坚毅。

借展览之机，邢晶晶同袁可如第一次在线下相逢，两名共创作者热情相拥，毫不掩饰对彼此的欣赏。

如果说《银色笔记》是一种穿越时光的纵向表达，录像艺术家蒋志的《东南飞》则是在空间横移下，于难得的安闲中，催生的一股温暖情愫。

他随心起笔，在副驾车窗上涂画雁阵，大雁随车子一路前行。蒋志向《中国慈善家》分享了他的共情：“久居城市的人生活忙碌紧张，难得有闲暇仰望天空，但人们对温暖的向往始终都在，就像大雁向东南迁徙，追寻的也是温暖。”

 

求变中的不变

“滴滴行者公益影像”项目连续举办了七年，参展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已是第三年，网约车司机的温情故事常讲常新，已经成为一年一度的当代艺术博览会中，特别而动人的一道风景。

尽管艺术边界在不断突围，滴滴一直在探索用多元手段去阐释出行话题，但万变不离其宗——即坚持一贯的公益性。

本次参展的艺术家，也都是抱持相同的态度，授权滴滴公益将各自作品免费展出。在创作者的遴选方面，主办方不仅会参考其艺术水准，更注重他们的人文关怀。

袁可如以往的影像创作，不乏对疾病个体性及公共性的探讨，曾邀请非专业盲人演员去真实演绎视障群体的境遇；计洲则长期关注全球消费主义影响下人们的生存状态、心理距离；蒋志通过观察司机对车辆的驾驭，体悟到顺或逆的感觉，本质在于对内心活动的驾驭。

司机的故事只是展示于台前的一部分，而发生在司机身后的关爱与支撑，却是一场展览无法全部呈现的。

比如，女司机邢晶晶两年多的专业救援培训、实践经历，要占用她不少出车的时间，滴滴平台都会给予一定保护，避免因培训或救人影响她的网约车运营。

在滴滴出行的App界面，平台给刘海波点亮的16枚勋章十分醒目——“见义勇为”“无障碍服务”“冬日出行守护者”“2026半年度正能量之星”……让打到他车的乘客颇感安心。

当然，最令师傅们感到顺心的，还是这份职业本身的价值。

(从下至下)滴滴司机庞金立、杨陆峰、王杰和丈夫崔文军、埃克托尔、李视昌

“只要沉下心踏实干，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河北廊坊快车司机庞金立刷过盘子、扛过大包、养过鸭子，可只有靠开车攒下的收入，才在廊坊买了房，也给两个儿子安排妥当了。

2019年，哥伦比亚轮椅篮球手埃克托尔做起了网约车司机。第二职业不光让他和家庭的基本开销得到保障，还灵活地保障了训练时间。而滴滴公益的《和滴滴一起追梦》项目，更为他量身定制了一把专业运动轮椅，让他更接近成为国手的梦想。

当你叫来一辆车，也许同司机打招呼和道别之外，全程没有发生更多对话。但就像艺术特别单元所表现的那样，你们之间，可以因一份理解而悄然交汇。

作者：王琦

图片来源：滴滴公益基金会

图片编辑：张旭

值班编辑：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