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慈善家 · 2026-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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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美国《时代》杂志颇为少见地选了一位中国企业家上封面:
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旁边站着他发布不久的GD01载人变形机甲,标题是《机器人时代来临》。
距离上次中国企业家登上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
《时代》评价王兴兴是“AI时代一位非典型的预言者”,“他身材瘦削,戴着眼镜,完全没有许多科技创始人身上那种张扬的傲气。相反,他在谈论机器人技术时,带着一种安静而坚定的信念”。
8月19日,36岁的王兴兴带领宇树成功上市,成为“A股人形机器人第一股”,他锻造的各种机器人也逐步走出实验室,迎来更多资本加持。
资本就位,机甲已成。王兴兴并不是因为风口才出现在这里,他是在风口到来之前,就坐上赛道的人。
价格屠夫
1990年,王兴兴出生于浙江宁波。他的履历极其普通,本科毕业于浙江理工大学机械电子工程专业,考研时因为英语太差,被调剂到上海大学。
大学以前的王兴兴一直有点自卑,他在接受《晚点》采访时说,“我从小是被教育体系打压的人,学习上没有任何成就感。大一的时候做了小机器人出来,也不觉得自己做得特别牛。实际上现在回头看,那时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是王兴兴人生中的第一个人形机器人,制作方式是最原始的手工制图和手工打磨零件,成本只有200元,最后,小机器人颤颤巍巍走了几步。
关于研发方法,他说,“很简单,你每天24小时一直想就行了。主要是你得足够专注,你24小时一直思考这个问题,我不信解决不了。”
2015年读研期间,王兴兴研发出XDog机器狗。不同于美国主流的液压驱动,他采用更便宜的电机驱动方式,把成本压到2万元以下,获得上海机器人设计大赛二等奖,赚到了8万元的第一桶金。
这种追求成本可控的思路,此后也成为宇树发展的根基。
2016年,26岁的王兴兴从大疆辞职,依靠天使投资人提供的200万元创办宇树科技。
据《中国企业家》报道,作为公司的灵魂人物,王兴兴本人就是“卷王”代表,他常年深夜在岗,最后一个离开。多名宇树员工透露,宇树对外表达“弹性双休”“朝9晚6”,但内部实际执行的是“早9晚9”节奏,日均在岗长达12小时,项目攻坚期甚至频繁通宵工作。
王兴兴曾公开表示,自己基本不玩游戏,不怎么旅游,很少运动,从不打牌,工作占据了生活的绝大部分。
“王兴兴对成本极抠。”多名宇树员工对36氪旗下账号《智能涌现》表达过类似观点。据一名员工描述,有一次,王兴兴偶然拆开了会议室遥控器的电池,随后就在公司大群艾特所有人,“不要用XX品牌这种性价比不高的电池”。
凭借极致的成本控制,2024年起,宇树成为国内少有的实现规模化盈利的人形机器人公司。招股书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宇树的整体毛利率接近60%,不仅大幅领先机器人行业另外两家上市公司优必选和越疆科技,更是把大量仍在30%毛利率以下苦苦挣扎的同行甩到身后。
“成本一直是我们做所有东西的KPI,核心就是要赚钱。不要跟我们比降成本,我们可以继续降低很多。”王兴兴说。
《时代》杂志评价,王兴兴的竞争策略简单却难以复制:
首先,掌控最难的核心零部件;其次,利用规模效应无情地压低成本;最后,利用每一代产品去开拓新市场。
在王兴兴看来,成本优势来源于技术上的自研制造。
就像比亚迪的故事从电池开始,大疆无人机的路径始于飞控,宇树选择了自研执行器,即驱动机器人关节运动的集成模块。执行器通常占人形机器人物料成本的50%-70%,是整台机器最贵、也是最关键的部分。
“在新的技术浪潮面前,唯一不变的就是你要保持进步。一旦懈怠了,这个社会是非常现实的,可能几个月、半年,你就处于落后水平了。”今年2月,宇树H2、G1人形机器人登上春晚后,王兴兴在台下接受采访时说。
集体突围
宇树快速成长之际,中国正持续加码人工智能与机器人产业。
2023年11月,工信部印发《人形机器人创新发展指导意见》,把人形机器人定位成继计算机、智能手机、新能源汽车后的颠覆性产品。2025年3月,《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写入 “具身智能”四个字,标志着具身智能正式被纳入国家政策框架。
资金方面,摩根士丹利2025年年底的报告统计,中国已成立多个人形机器人相关基金,总规模达到1870亿元,为产业发展提供了充足的资本弹药。
今年2月,美国科技杂志《连线》出了一期特刊,他们派资深记者们赶赴中国,兵分几路去看AI、看无人机、看光伏,包括去杭州看宇树机器人,然后感慨:
人形机器人领域的公司在中国多达200余家,这让人难以置信,毕竟在美国只有16家。

如此看来,宇树叩响A股的大门,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出圈,更是中国机器人产业的集体突围。
2025年,宇树全年营收达到16.99亿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5500台,位居全球第一。
也正是这一年,中国人形机器人产量达到2万台,2026年上半年产量已超4万台,全年预计突破10万台。国内人形机器人整机产品已达400余款,占全球半数以上。
“据我们了解,人形机器人赛道上,能够构成威胁的竞争对手基本都在中国。”马斯克在今年1月的特斯拉财报电话会议上说。
颇具反差意味的是,半个世纪前,日本曾一度引领人形机器人的技术路线,但这次他们显然不在马斯克的视线范围内。
今年7月,一场人形机器人格斗赛在东京秋叶原举行,站上擂台的主要机型不是日本制造,而是宇树G1。赛事官网上赫然写着这样的呼吁,“日本的机器人工程师们,醒醒吧!开始行动吧,日本的人形机器人”。
几乎同一时间,日本的工程师们对宇树G1的关节、执行器和控制系统进行了深度拆解,试图重新理解人形机器人的设计与制造。
这一幕多少令人感到唏嘘。伴随AI的崛起,机器人的大幕正徐徐拉开,这一次,中国企业开始参与定义一个新的时代。
预言者
未来人形机器人的核心角逐点,是被视作机器人“大脑”的VLA(视觉‑语言‑行动)大模型,它负责理解环境、解析指令并输出动作,是实现通用具身智能的关键。
目前,英伟达、谷歌、阿里等科技巨头都在争相布局VLA自研方案。预测显示,到2035年,VLA模型赛道的市场规模能达到405亿美元。
“谁能把真正适配机器人的大模型做出来,谁就会成为全球最厉害的AI公司和机器人公司,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我觉得是完全够得上诺贝尔奖的。”王兴兴在新华社一档采访节目中说。

在他看来,机器人的泛化能力仍是“全球科研界最大难题”。泛化能力,通俗点讲就是举一反三的能力,比如在训练时只让机器人抓方块,泛化能力好的机器人在遇到从没见过的杯子时,也能调整姿势把它们抓起来。
王兴兴认为,人形机器人的“ChatGPT时刻”可能还需要2-10年时间,届时机器人将具备足够的泛化能力,能够在80%的陌生环境中准确执行80%的语音指令。“一旦技术跨越了这个拐点,机器人就可以逐步投入大规模的商业应用”。
在看似光明的前景背后,还有不可忽视的另一面。万一程序失控,大语言模型只能输出有害信息,而拥有躯体的机器人却能将危险付诸行动。
对此,王兴兴不出意料地表现出一种乐观。
“真正为人类服务的机器人应该没有自己的想法,更没有征服世界的想法。我一直认为,智能的机器人就像人类,越具备理性逻辑的人,就越能克制欲望,未来的AI也是一样。”王兴兴接受《财富》杂志采访,被问及AI的伦理问题时这样回答。
但他也没有否认另一种可能,就是人类大概率会对AI进行恶意操作。
今年2月底,工信部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发布《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体系(2026版)》,在六大章节中,最后一部分就是安全伦理,王兴兴作为技术委员会的副主任委员参与了讨论。
在更早之前举行的2025人工智能+大会上,王兴兴提到,下一个十年,科技企业需要与开源社区紧密合作,加速技术成果的共享,降低全行业的创新成本;更需要与全球伙伴一道,建立健全机器人伦理与安全标准,确保技术始终朝着“向善”的方向发展。
2025年2月,王兴兴出席民营企业座谈会,与任正非、王传福、刘永好、虞仁荣、雷军一起,作为六位民营企业家代表之一发言。他得到勉励:“你是这里面最年轻的。国家的创新需要年轻一代贡献力量。”
后来,王兴兴在访谈中寄语年轻人:
“当下是人类过往几千年、几百年最好的时代,有各种资源、各种算力和各种可以突破的智能升级临界点……这对年轻人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情,每个人都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发挥价值,实现梦想。”
作者:邱宇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IC
图片编辑:张旭
值班编辑: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