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慈善家 · 2026-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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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亲人无力抚养,甚至身心受到侵害的孩子,无疑有着不幸的童年。他们被称为困境儿童,因自身、家庭和外界等原因陷入困境,需要政府和社会予以特殊关爱和保障,他们包括孤儿、事实无人抚养儿童、残疾儿童、家庭经济困难儿童、面临困难的流动儿童以及监护缺失的留守儿童等。
据《中国社会报》2019年发布的《脱贫路上擘画“明天”事业》一文中提到,我国近3亿的未成年人中,约有689万困境儿童。
在政府的物质保障兜底之外,谁来关爱陪伴这些孩子,如何疗愈他们内心的创伤,引导他们健康成长,避免他们“困者愈困”、甚至误入歧途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
在这方面,公益项目春晖守望,用十余年的行动探索提供了一种样本参考。
守住两重希望
十几年前,北京春晖博爱公益基金会(简称春晖博爱)注意到福利院里孩子的数量越来越少,疾病和残障程度越来越高。相比过往,福利院里遭到父母主动遗弃的孩子越来越少。
但与此同时,社会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困境儿童。他们中有父母外出务工、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隔代养育的留守儿童,有父母因病或服刑无法监护的孩子,也有遭受过虐待、霸凌、性侵等重大创伤的孩子……
春晖博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并迅速作出响应,进一步拓展自己的服务对象,在福利院的孤残儿童之外,将这些身处困境的孩子也纳入了关注和服务的范围。在过去多年服务于福利院孤残儿童的品牌项目“春晖妈妈”和“春晖关爱之家”外,春晖博爱决定增加一个关注困境儿童的公益项目——春晖守望。
“守望,就是守住希望。”春晖博爱项目创始人、首席项目顾问赵雯博士这样解释项目名字的由来。在她看来,这里的守望,有两重含义:首先是守住这些身处困境的孩子内心的希望。再者,少年儿童是国家的未来,是民族的希望,守护孩子也是守护全社会的希望。

经过深入调研,2015年,春晖守望项目组选择河南省一个外出务工人口较多的县开展为期一年的先行试点。项目组与当地政府建立合作,在全县设立了44个项目点,并在实践基础上逐步拓展复制至其他区县,最终覆盖河南省100余个村庄,形成了具有可推广价值的儿童关爱服务模式。
每到一个村,项目组都会根据实际需求,将社区或村委会闲置的活动室装修改造成儿童活动中心,取名春晖守望之家。春晖守望之家根据不同年龄儿童青少年的需求,将空间进行了功能区隔,配备适合各年龄段儿童的玩具、图书、桌椅、地垫等物件,并根据不同年龄段的儿童,设置了相应的游戏、运动、艺术、社交活动,能够接待0~18岁各年龄段的未成年人前来玩耍、学习和社交。
更重要的是,项目组会聘请当地女性,将她们培训为专业的儿童社工,而后持证上岗,负责春晖守望之家的日常运营。不少原本在外务工的妈妈因此返乡,实现家门口就业,一边带娃一边运维春晖守望之家,既避免了自己的孩子成为留守儿童,也为更多困境儿童提供专业照护和陪伴。
春晖守望一线儿童社工的工作大抵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在春晖守望儿童之家开展各种日常活动。白天,周边的家长(其中不少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可以带着0~3岁的婴幼儿来儿童之家玩耍,春晖的社工会跟他们交流育儿经验,并不定期对他们进行育儿技能培训。放学后和周末的时间,3~18岁的学龄儿童和青少年,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来这里参与丰富多彩的活动。此外,这些儿童社工还会不定期到被评估为中高风险的困境儿童家家访,了解孩子和监护人的实际情况与需求,开展家庭教育指导,给孩子提供情感陪伴、支持,必要时还会进行心理疏导和危机干预。
项目在河南试点区取得了良好成效。当地领导干部曾对春晖守望项目督导王丽说,项目在该县落地以来,该县陆续有几百名妇女返乡成为春晖儿童社工,让该县的儿童身心健康状况、学习状况得到了极大改善。
在河南试点一年后,2016年,春晖守望项目正式立项,以服务乡村留守儿童为主。2021年,春晖守望团队对项目进行了升级迭代,将服务拓展至更多困境儿童,并将服务范围进一步拓展至北京、贵州和江西等地。

此间,国家也越来越重视困境儿童的权益保障。2019年,民政部等12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事实无人抚养儿童保障工作的意见》。意见明确了事实无人抚养儿童的定义范围,并将优化关爱服务机制作为保障重点,提升到了和基本生活补贴、医疗康复、教育救助、监护责任同等重要的地位。在“优化关爱服务机制”中,“意见”提到,要“加强精神关爱,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发挥共青团、妇联等群团组织的社会动员优势,引入专业社会组织和青少年事务社工,提供心理咨询、心理疏导、情感抚慰等专业服务,培养健康心理和健全人格”。
这是我国首次针对“父母在世但无力或无意抚养”的儿童(俗称事实孤儿)出台帮扶政策,标志着我国困境儿童保障体系从“孤儿”扩展到了“事实无人抚养儿童”,填补了法律与福利的空白,也为春晖守望开展工作提供了政策支撑。
此后,越来越多的困境儿童进驻到福利院,享受和孤儿同等的福利待遇。也有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在保障困境儿童安全和生存的基础上,开始探索叠加精神关爱等软性服务。不少地方政府找到春晖守望团队,寻求合作。
多年的调研和试点实践,让春晖守望在关爱困境儿童领域积累了大量经验。他们发现,困境儿童面临着健康、安全、教育、关系和人格发展五重风险,其中掩藏在困境儿童内心深处的自我与人格发展困境是最深层、最根本性的问题。因此,对困境儿童的精神关爱自然就成为了春晖守望服务的重中之重,团队也因此对项目进行了升级。
2023年8月起,春晖守望项目组推出的心理疗愈课程,陆续在贵州省的6个市(州)启动试点。项目组又在当地新招了社工,经系统培训后,进驻到福利院或社区儿童活动中心,专门为困境儿童提供心理疗愈服务。
接纳一切孩子,接纳他们的一切
对于帮扶的孩子,春晖博爱一贯采取“全纳”原则,即“接纳一切的孩子,接纳孩子的一切”。孩子的优点、缺点,甚至业已形成的行为问题,社工老师们都需要接纳,并根据每个孩子的性格特点和实际需求,为其量身定制个性化的心理疗愈方案。
春晖守望服务的困境儿童,特别是被纳入个案服务的孩子,基本都遭受过重大变故或创伤。要如何疗愈他们的心伤,是这项心理疗愈服务的重点,也是难点。
“心理疗愈是目的,而抵达这一目的的方式是多样的。我们会结合孩子们参与的各种兴趣爱好课程、小组活动和我们的个案服务,来对孩子们进行心理疗愈。” 春晖守望项目培训师樊舒雯说。
春晖博爱首席项目总监赵雯和春晖守望项目督导王丽带领团队为心理疗愈服务设计了教材。这套教材指导社工从运动、游戏、艺术和关系四个板块入手,多多观察孩子们的表现,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给孩子们支持,协助孩子们突破困境、疗愈创伤,找到自我价值,实现自我发展。
与常规思维不同的是,春晖守望团队的这项心理疗愈课程,不会对孩子的过去避而不谈,反而要引导孩子“对话过去,接纳自我”,培养孩子的抗逆力(面对困境的心理韧性和修复能力)。但如何去触碰孩子那充满痛苦的过去,又不给孩子带来二次伤害,成了社工工作中的最大难点。

针对这个难点环节,教材中设有绘画疗愈课程,而其中的“人生绘本”板块,成了最受孩子欢迎的一项活动,也成了社工最好用的一款工具。
“人生绘本”,更确切来说,是孩子亲手制作的一本成长日记,一本图文手帐。孩子是这本绘本的主角,也是唯一作者。
区别于别的集体活动或课程,“人生绘本”的开展形式,也非常灵活巧妙。春晖守望的社工并不会把孩子们集中起来上绘本课,或者给每个孩子发一个本子,让他们自己去记日记。他们会在平时的活动中,关注孩子的状态,并引导孩子记录下来,当沟通和记录达到一定程度后,再协助孩子整理成册形成绘本。
“比如,我们平时组织小组活动,某个孩子表现不错。我就会把他(她)单独留下来,引导孩子记录下当时的心情。”樊舒雯解释道。
在实践中,春晖守望团队发现,这一切都建立在社工和孩子建立起了良好关系的基础上。思思和果果都是典型案例。
王丽两年前在福利院见到思思时,思思刚被送进福利院不久。在思思的眼睛里,王丽同时看到了机灵和恐惧。
熟起来后,原本还处于封闭状态的思思,逐渐愿意跟王丽聊天了。她告诉王丽,自己的爸爸先生病去世了,不到两个月,妈妈也去世了。亲戚们安葬好她的妈妈后,便把9岁的她送进了福利院。王丽问思思喜欢做什么,思思说她喜欢画画。王丽接着问她,能不能把爸爸妈妈画下来?思思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我不想画,我怕把他们画丑了。”
王丽觉察到思思当时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失去父母的伤痛,便嘱咐福利院的社工多多关注思思。思思所在的福利院共有两名春晖守望项目的儿童心理社工,王丽让其中一位来专门负责跟进思思的情况。
社工并没有急于让思思谈论自己的父母,而是先了解思思喜欢做什么。得知在画画之外,思思还喜欢跳舞和吉他,社工便一一安排她参与学习,并鼓励她随时记录下自己的心得。刚来福利院时的孤独、学习吉他很认真,跳舞时的紧张心情、各种高光时刻……都被思思以手帐的形式记录下来了。随着相处时间变长,思思和社工老师建立了良好关系。
半年后,思思逐渐愿意跟社工老师提及自己的童年生活,提及自己最爱吃爸爸做的蛋炒饭。社工老师引导着她不断回忆童年生活里的美好瞬间,感受父母对她的爱。在这个过程中,思思逐渐打开心结,逐渐有了力量去接受父母已经去世的事实。
差不多一年后,思思把爸爸妈妈画在了自己的梳妆镜上,每天出门时冲着镜子对爸爸妈妈说“再见”。她说:“爸爸妈妈在天上看着我,我要好好学习,以后回报他们。”
果果5岁时亲眼目睹了父亲杀害母亲,而后父亲离家自杀。2020年,果果和弟弟就被送进了福利院。刚入院时,她曾有过72小时不说话、拒绝进食的经历。那时的果果身体瘦弱,情绪低落,常半夜惊醒、频繁上厕所。福利院工作人员的频繁变更,也让果果更加封闭。
2024年,果果所在的福利院开启了春晖守望心理疗愈课程。春晖的社工初见果果时,果果总是低头快步、眼神躲闪。直到有一次,社工看到果果从卫生间哭着出来,双眼红肿。社工给她递上了纸巾,并安慰她说:“心情不好,可以哭出来。”果果才跟社工有了第一次短暂的对视。
为了让果果走出阴霾,社工给她定制了疗愈计划:人生绘本、小组活动、个案服务和兴趣培养。
结果,在人生绘本活动中,前两次,果果都是画好就撕,根本不愿给社工看自己记录的内容。直到第三次,果果用铅笔画了幅简笔画,上面写了三个大字:“不开心”。这次,果果终于愿意跟社工分享自己画的内容了:她看到另两位小伙伴在一起玩耍,她想加入但又不好意思加入。她觉得自己没朋友,每天都很无聊,不开心。
之后,社工引导果果从她感兴趣、能让她开心的棒棒糖等主题入手,为果果设计了不同的人生绘本主题。一年多以后,果果越来越爱画绘本、记日记了,她画的福利院生活,再也不是漆黑一片,而是逐渐多出了甜点、星空等美好的画面。
通过人生绘本、兴趣课程、集体出游等丰富多彩的活动,和社工耐心的个案辅导,果果逐渐走出了封闭,打开了心扉。她变得越来越自信大方,舞蹈课上,她从躲在人后逐渐变得敢于上前领舞;夏令营活动中,她自告奋勇担当了小组长。
果果也越来越爱跟春晖社工谈心,还邀请春晖社工给她开家长会。一次谈心时,她告诉春晖社工,自己的理想是做一名消防员,因为消防员可以保护别人。在一次人生绘本的分享活动中,果果甚至主动谈到了爸爸妈妈,她说:“我很想念爸爸妈妈,但是我现在想到他们虽然有点难过,但不会每次都哭了。我还有弟弟、哥哥和姐姐,以后我们要在一起。”
年初,果果为自己的人生绘本设计了封面。她画了一棵大树,红色、橙色等暖色调的运用,让人看后顿感温暖、明亮、愉悦。在大树的旁边,果果写道:“站在属于自己的光里。”
绘本中画什么,怎么画,就全由孩子做主,社工从不催促,也不会对孩子说:“你该怎么做”。画成啥样,写成啥样,都会被接纳被认可,甚至被夸奖被鼓励,而不是被评判被指点被嘲讽。哪怕孩子展现出了一些让人担忧的倾向。
11岁的木木,曾在一次夏令营活动中用木棍打死了一只虫子。赵雯和王丽看在眼里,忧在心里,但嘴上却没说什么,也没有给木木贴标签,只是让当时还是儿童社工的樊舒雯多多关注他。
木木平时酷爱打打杀杀的游戏,言语上也多有暴力元素,画画喜欢用红色,这些都让樊舒雯略感隐忧。木木曾亲眼看到父亲做了些伤害别人的事,而后父亲就被捕入狱了。由于母亲有精神和智力残疾,木木便被送进了福利院。樊舒雯和福利院工作人员推测,木木应该是效仿了父亲的一些暴力行为。于是,他们先把福利院给孩子们看的电视检查了一遍,删掉了一些可能有不良引导的软件和内容。
在随后的个案辅导中,樊舒雯便引导着木木做了很多情绪宣泄方面的练习。在木木的人生绘本中,樊舒雯也有意设计了这一板块。她告诉木木,当我们感觉生气时,发泄情绪的办法有很多:比如,可以去找社工姐姐吐槽谈心,也可以去春晖的活动室玩桌游,还可以去跑步打球……而不是踢门摔东西,伤害虫子、树木,自己和别人。
并且,木木的爷爷也住在这家福利院。樊舒雯便利用了这一天然优势,为他安排了很多和爷爷的互动。爷爷经常从福利院成人部过儿童部来看木木,给他买零食,翻看他的照片和画作。这样的互动强化了木木和爷爷之间的亲情纽带,也强化了木木对美好亲情的感受。他逐渐意识到,虽然爸爸妈妈暂时不能陪护自己,但自己还有爷爷,爷爷很爱自己。还有社工老师,院里的小伙伴,叔叔阿姨,都很关心自己。
经过一年多的干预,木木发生了很多肉眼可见的改变。他原本给自己设计的绘本封面是一幅枪战场景,一年多后,他在社工的引导下,将封面改成了福利院的大门。他用羽毛、亮片把画面装饰得很漂亮,并在上面写了四个字:爱与陪伴。

也有孩子,改变没那么快,没那么大。小祥因为不爱说话,社工介入起来就比较困难。一次绘本课,樊舒雯给小祥设计了房、树、人的主题,让他作画。因为没法跟小祥聊太多问太多画面的内容,樊舒雯只好将小祥的画作发给自己一位学心理学的朋友,问她看完画作的感受。这位朋友首先注意到了画面中的人,那是一位成年男性,眼神凶狠、拳头紧握。基于这些观察,朋友说这个孩子应该经历过什么大事。樊舒雯将小祥的身世告诉了朋友,小祥也曾亲眼目睹爸爸杀害了妈妈,而后被捕入狱。朋友分析说,小祥画的应该是他爸爸,他内心对爸爸应该是很怨恨的,因为他画了一个伸出来的阳台,阳台只要掉下来,就会砸死画面中的男性。
对于这个不适合用语言沟通的孩子,春晖的社工只好让他多画画,多参加活动,多多夸赞鼓励他,多多挖掘他的潜力,也多让他感受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与温情。
后来,小祥又画了一棵桃树,在地平线以下,他给桃树画了很多根茎。桃树旁,他写了一行字:“不管怎么样,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樊舒雯觉得他应该是接受了残酷的事实,但还是没法跟他过多谈论家庭,谈论他过往的创伤,只好多给他一些时间,多用别的办法,春风化雨一般,让改变慢慢发生。
大家一起来托举
经过多年耕耘,春晖守望项目已推广至全国七个省,有超过11万困境儿童受益。但这个成绩,在王丽看来,离实际的需求量还相差甚远。“全国每个地方都需要,但春晖守望的覆盖面还不到全国的1/3。”王丽说。
春晖守望项目的服务场域遍布困境儿童的生活区域,包括社区、安置区、乡村小学、家庭等。其中的心理疗愈项目的服务场域在困境儿童集中的儿童福利机构,继贵州之后,今年4月,心理疗愈又在内蒙一地开启了。
北京七悦社会公益发展中心对春晖守望项目进行了整体评估,结论是:该项目在理念、路径和执行上都较为成熟,能够打通“个体—同伴—家庭—学校—社区”的支持链条,是目前县域层面少见的完整服务模型。所以春晖守望团队正在更多省份进行调研,希望将模式落地更多需要帮助的地区。因为春晖守望项目的成效显著,很多地区的民政部门如北京、江西、浙江、内蒙、重庆等,采用政府购买的方式与春晖开展项目合作,目的是做出有效的困境儿童服务模式,赋能当地儿童工作者,扩大受益儿童数。
春晖守望在贵州10个儿童福利院试点的心理疗愈服务,遍及该省的六个市(州),服务期为3年,今年8月过后将陆续到期。当初建点时,春晖守望就已经考虑到了项目的持续性。因此,在具体实践上就最大程度的做到了在地化。招聘当地女性成为社工,给社工的工资待遇也参考了当地的平均工资水平,为的就是当春晖服务期满,当地政府能够留住这些训练有素的专业社工,将这项服务持续下去。
但因为种种原因,10家儿童福利院里面目前只有5个院有意愿和能力留下社工,继续开展这项服务。为了让项目得到更好地拓展,春晖守望下一步计划多在地方做一些培训赋能工作,让更多的困境儿童在大家的托举之下,早日走出困境,成长为身心健康的人,成为社会的建设者、贡献者。
(文中提及的未成年人均为化名)
作者:王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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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编辑: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