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当苗家人欢庆吃新节时，一场别开生面的“健康节日”也同步上演。妇女们笑着参与拔河、抓礼品，而在欢腾的人群旁，“乡村健康员”和来自对口支援医院的医生们，正利用“母亲健康快车”上的设备，为乡亲们检查身体、讲解知识。义诊和健康宣教，以一种愉悦而温暖的方式，融入了民族节庆与日常生活之中。

三都县，是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下辖的全国唯一一个水族自治县。县里的村寨分散在群山之中，全县总人口40万余人，其中97.4%是少数民族。那辆由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以下简称“妇基会”）捐赠的印有“母亲健康快车”醒目标识的白色车辆，除了担当起巡回义诊和健康宣教的责任，在关键的时候，它更是一辆穿梭在村寨之间蜿蜒山路上的“救命车”。

长着蝴蝶翅膀的“铁马”

今年6月，三都县连续几天遭遇特大暴雨袭击，其下辖的都江镇成为重灾区，多地山体滑坡、路桥断裂、电信中断、停水停电、房屋被毁。

6月26日9点多，三都县人民医院（医共体）总院副院长王江在上班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都江镇羊福社区卫生服务站医生焦急地说，该镇达荣村28岁产妇谢女士突发规律宫缩，即将分娩。这位医生请求王院长帮忙协调一辆救护车接谢女士去县城生产。

因为暴雨，县里出现的急救需求实在太多，全县都没有一辆救护车可以调用了。“让她直接去你们社区卫生站生吧。”王江说，结果对方回答说：“我们社区医院现停水停电，条件不允许啊。”

情急之下，王江想到了那辆在县妇幼保健院24小时待命的母亲健康快车，便立即安排医护和驾驶员开出那辆车。在暴雨肆虐造成各种险阻的道路上接出了产妇，最终保障了母子平安。

随后几天，这辆母亲健康快车又陆续接送了几名与谢女士情况类似的孕产妇。

过去三年里，这辆母亲健康快车跑遍了三都县的105个大大小小的行政村（社区），接送孕产妇、进行两癌筛查（宫颈癌和乳腺癌）、开展义诊活动，成为守护妇女儿童健康的移动堡垒。

为表达感谢，水族乡亲向妇基会赠送了一幅特殊的马尾绣作品——《长着蝴蝶翅膀的“铁马”》。绣品中间是一对母女，母亲将女儿揽入怀中，四周环绕长着蝴蝶翅膀的母亲健康快车。

蝴蝶在水族传统文化中有特殊的寓意。在古老的水族传说中，蝴蝶曾以翅膀庇护一对濒危的母子，从此成为平安的象征。母亲健康快车，就如同庇护水族母婴生命健康的蝴蝶，以钢铁之躯守护着生命的希望。

穿梭在城镇乡村的“救命车”

这份守护始于2003年。为改善欠发达地区妇女就医条件，在全国妇联和国务院妇儿工委办的领导和支持下，妇基会启动了“母亲健康快车”。第一批发往陕西和贵州的200辆车，从此开启了许多生命的奇迹。在贵州瓮安县，一辆母亲健康快车曾在18年间行驶75万公里，挽救了5000多名患者，迎接了1500多名新生儿，其中包括一对艰难诞生的双胞胎。

2009年4月30日，贵州省瓮安县珠藏镇小院子村村民陈艳，因双胞胎妊娠难产、妊娠高血压综合征，昏迷、抽搐8小时，情况万分紧急。瓮安县中医院的母亲健康快车将她接上，急救入院。在争分夺秒地抢救下，陈艳最终诞下一对双胞胎男孩，母婴平安。

12年后，这对双胞胎中的哥哥，在小学作文“我的妈妈”里这样写道：

我有两个妈妈，一个常在家，一个不在家。

常在家的妈妈，每天洗衣、做饭、下田，很辛苦。不在家的妈妈，每天都在路上跑，也很辛苦。我的出生就是一场奇迹，是两个妈妈创造的奇迹。

12年前，妈妈难产，需要紧急送往医院，但是道路泥泞，无法前进。我们的出生之路充满坎坷，刚从泥潭中出来，妈妈又突然陷入了昏迷。当时情况十分紧急，哪怕再耽误一秒钟，我可能都无法跟这个世界相见。

但是，我的两个妈妈，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我的出生是一个奇迹，我弟弟的出生是另一个奇迹。我们的另一个妈妈，是一辆母亲健康快车。我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车生。她永远是我、我们，以及更多个我们的妈妈。

作文里提到的母亲健康快车，2003年从北京天安门广场一路开到贵州省瓮安县中医院。在将近18年的超额服役年限里，“她”每天都穿梭在瓮安的城镇乡村、山涧田野，服务里程达75万公里，挽救了5000余名患者的生命，迎接了1500余名新生儿的诞生，开展妇女儿童健康教育宣传活动700余场。

这辆承载无数“车生”故事的母亲健康快车，在20年后光荣退役，在2024年3月被中华慈善博物馆永久收藏，成为时代公益的见证。

二十多年来，项目不断迭代升级。从最初覆盖西部，到如今已惠及全国30个省区市，累计捐赠超3300辆车，受益人次超过8300万。车辆性能也针对高原、山地等环境不断优化，车载设备逐步升级为彩色超声诊断仪等先进器械，并衍生出“两癌”筛查车、眼健康巡诊车等专用车型。如今，它已从一个医疗运输工具，升级进化成为一个集疾病筛查、健康宣教、医生培训于一体的移动健康平台。

带着健康理念走进千家万户

母亲健康快车不仅是一个流动医疗的载体，而且也是健康宣导的平台。2024年，三都县妇幼保健院以“两癌”筛查为契机，将这辆快车开进了全县6镇2街道，深入每一个选定的村落开展妇幼保健宣教。一年下来，累计筛查出了20余名乳腺癌或宫颈癌患者。

“这不光为患者争取了更多的治疗时间，也在一次次筛查和宣教中，提升了乡村妇女对两癌的认知。”三都县妇幼保健院王江表示，“过去，大家往往谈癌色变，一听是癌症就觉得没救了。通过我们持续的工作，现在大家有了更理性的认识，明白了两癌如果及早发现、合理治疗，是能够有效控制的。”

随着经济发展和社会变迁，近年来，慢性病已成为我国乡村地区最大的健康威胁。为应对乡村人口老龄化、慢性病高发等挑战，妇基会在实施母亲健康快车品牌项目基础上，于2023年推出了“一车一人一平台”战略升级，同步实施“乡村健康员”项目。

该项目通过培育乡村妇女骨干担任健康员，构建起基层健康服务联动协作网络，引领妇女成为家庭健康的指导员、管理员、督导员，带领家庭成员养成健康生活习惯。

在苗龙村，乡村健康员杨金凤的摩托车声已成为村民安心的信号。今年4月经过培训后，她为全村90户困境家庭建立健康档案，优先关注慢性病妇女、65岁以上独居老人。发放的健康包里，控油瓶、控盐勺等工具成了村民口中的“实用宝贝”。

村民的居住地非常分散，而且房屋多是依山而建，山路交通极为不便。第一次随访时，杨金凤骑摩托车奔波了整整一周，才完成所有家庭的走访。不过，她依然乐此不疲。如今，她每季度定期监测血压、指导生活习惯，针对个体差异给出建议。例如，发现村民患有高血压，她不仅会叮嘱患者减少盐的摄入量，还帮助他们制定循序渐进的运动计划。

“以前讲野生菌安全，只会喊‘吃多了躺板板’。”杨金凤说，现在的宣导更科学、更具体和细致。她会通过唠家常了解乡亲们的需求，在给他们开展讲座后，还会给体重超标的女性科普健康管理方法。

杨金凤在幼儿园手把手教孩子们洗手，第二天孩子见到她就会主动举起手说：“阿姨，你看我的手干不干净？”

用互动沟通取代灌输，与群众心贴心建立信任，这是杨金凤在乡村健康员培训中学到的方式。“这些内容‘激活’了我，也‘激活’了大家做自己健康第一责任人的意识。”杨金凤坦言，“以前总觉得握手、拉家常很别扭。现在，再有阿姨大姐们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话，我只觉得这样很亲切很温暖。”

如今，村民们身体不适会主动找她，孩子吃饭不香也会咨询她……从主动的健康问询，到悄悄塞来的瓜果，乡亲们以最朴素的心意，感谢乡村健康员对他们的关怀，健康意识也如同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地浸润到每家每户。

“最后一公里”的温暖接力

妇基会乡村健康员项目落地三都后，从物资保障、健康服务落地到特殊群体帮扶，多维度构建当地乡村健康防线，再配套上“母亲健康快车”协同发力，打通了基层妇女健康服务的“最后一公里”。

目前，三都县共有9名健康员，服务于4个行政村和3个社区的810户家庭。项目启动两年多来，已走进了江西、贵州、山东等8个省区的273个村社，组建起4880人健康员队伍，深入9200余户家庭，惠及群众53.7万人次。

在项目组看来，母亲健康快车和乡村健康员是相辅相成、互为一体的。健康员补充了母亲健康快车进乡村进家庭的“最后一公里”，母亲健康快车也为健康员提供了专业的支撑和资源平台。

不过，公益项目始终会面临供需匹配的长期挑战。乡村医疗需求巨大，尤其是在偏远地区，资源缺口依然存在。三都县人民医院总院副院长王江指出，三都县的部分村镇距离县城达九十公里，全县仅有两辆母亲健康快车，很多乡镇连一辆救护车都没有，急救转运压力巨大。

针对这些痛点，妇基会一方面不断拓展资源、捐赠更多的救护车，另一方面则致力于车载医疗设备的升级——彩色超声诊断仪、便携式心电图机、母婴监护仪等设备对乡村诊疗至关重要。未来，母亲健康快车还计划搭载数字信息系统，逐步实现健康数据自动采集与运行状态监控，推动服务更便捷高效。

这就需要更多的资源投入支持。每一份支持，都是为这些守护生命的“钢铁蝴蝶”加油助力。

作者：王卫

图片编辑：张旭

值班编辑：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