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民企基金会的钱从哪里来？高度依赖发起企业捐赠是基本事实。但股权捐赠、社会化筹资正在成为新的变量，部分基金会已开始探索多元化的资金结构。

2025年，影响力慈善研究院发布《民企基金会影响力观察报告》，对101家样本基金会近五年的资金情况进行了全面扫描。本文基于报告数据，拆解民企基金会的资金来源、捐赠收入规模，以及收入变化趋势。

资金来源：

谁发起，谁出资

样本基金会的资金来源呈现鲜明的“发起方主导”特征。

在101家样本基金会中，企业直接捐赠占比超过70%的有62家，企业家个人与家族捐赠占比超过70%的有13家。二者合计，75家样本基金会的最大出资方仍然是发起方，充分体现了“谁发起谁主导出资”的格局。

从资金来源的多样性来看，绝大多数基金会仍以单一捐赠来源为主，企业发起的基金会主要由企业出资，企业家发起的基金会则主要由企业家个人或家族出资。在101家基金会中，有77家以单一捐赠来源为主，两类及以上捐赠来源均超过30%的仅有18家，三类及以上捐赠来源的只有3家。这表明，尽管部分基金会已开始尝试引入其他资金渠道，但“企业或企业家个人”仍然是绝对主力。

头部集中效应明显

2024年，101家样本基金会的捐赠收入总额为46.3亿元。据《中国慈善捐赠2025》统计，2024年，1752家企业/企业家基金会接收社会直接捐赠231.77亿元。以此为参照，101家样本基金会的捐赠收入总额约占全国的20.0%。

从均值来看，2024年样本基金会捐赠收入均值为4587.3万元，中位数仅为805.6万元。均值远高于中位数，表明数据分布呈右偏态——少数极高捐赠额的基金会拉高了整体均值。

具体来看，样本中包含10家捐赠收入超亿元的基金会，其捐赠总额达32.7亿元，占样本总收入的70.5%；另有8家基金会捐赠收入介于5000万元至1亿元之间，贡献了样本总收入的13.0%。头部机构的高度集中，是导致均值显著高于中位数的直接原因。

这10家基金会中，有5家来自互联网和信息技术行业，其余分布于能源生产与供应、金融、物流、医疗卫生以及文化体育娱乐等行业。亿元以上捐赠收入集中在这些行业，既反映了当前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来源，也体现了优势行业企业在规模壮大后，正通过组织化的方式回馈社会，响应国家战略与公众期待。

股权捐赠：

可持续资金的“活水源泉”

随着《慈善法》将股权列为可供捐赠的财产类型，股权捐赠因其价值增长潜力与收益持续性，越来越成为新财富人群投身慈善事业的选择。

在101家样本基金会中，涉及股权捐赠的基金会有15家。在年度公益支出超亿元的14家基金会中，有6家通过企业创始人捐赠股权的方式为慈善事业持续提供资金支持：河仁慈善基金会、广东省国强公益基金会、广东省和的慈善基金会、北京小米公益基金会、湖南爱眼公益基金会、福建省和敏慈善基金会。

以河仁慈善基金会的“零捐赠收入”模式为例。河仁慈善基金会是我国首家且目前唯一一家以金融资产发起设立的全国性非公募基金会。2011年，曹德旺与妻子陈凤英向基金会捐赠所持有的福耀玻璃3亿股股票，市值35.49亿元。

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2020年至2024年，河仁慈善基金会的捐赠收入为0，但累计公益支出达39.4亿元。这一切全部依赖获捐福耀玻璃股份的分红收益和减持套现收益。2021年，曹德旺宣布捐出100亿元创建福耀科技大学，作为实际出资方，河仁基金会通过有序减持福耀玻璃股票，高效、灵活地为办学提供了资金支持。

这种“捐赠收入为0、公益支出持续”的模式，展现了股权捐赠在支持大型公益项目时所具备的资金弹性和运作效能。

社会化筹资：

从被动到主动的尝试

尽管有90家样本基金会的除发起方捐赠外的其他收入仍然低于30%，但社会化筹资的尝试和努力已经明显增多。101家样本基金会中已有4家转型为公募基金会，也有部分基金会通过项目合作的方式面向公众筹款。

社会化筹资主要分为两种转型路径：

一是被动转型。部分发起企业经营状况不佳，无力继续为基金会提供主要资金支持，基金会不得不“自救”。某家样本基金会秘书长坦言：“我们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二是主动尝试。部分发起企业经营状况良好，但基金会管理团队居安思危，主动尝试社会化筹资。有秘书长表示：“未来的某一天，也许发起企业不存在了，但这家与企业同名的基金会仍然活跃在社会领域，可能也是对发起企业最好的纪念。”

部分样本基金会的实践表明，民企基金会的社会化筹资占比或将持续增多，资金来源属性的变化将进一步影响基金会的整体风格和发展方向。

近五年捐赠收入变化：

先升后降，2024年降幅扩大

2020年至2024年，样本基金会的捐赠收入经历了“先升后降”的波动。

2020年，受新冠疫情暴发刺激，捐赠收入总额同比大幅跃升105.8%，并在2021年、2022年保持平稳上升。2022年达到高点（120.9亿元）后，2023年起转为显著下降趋势，同比下降30.9%，2024年降幅进一步扩大至44.6%。总体来看，样本基金会2024年捐赠收入总额较2022年的高点下降61.7%。

从个体层面观察，2024年出现捐赠收入减少的基金会占比达58.6%。其中，降幅超过25%的基金会占比接近一半（45.3%），降幅超过50%的占30.5%。捐赠收入减少已成为样本基金会中的普遍现象。

捐赠收入减少最多的8家基金会中，腾讯基金会减少约19.0亿元，降额最为显著。这一变化主要源于：2022年起，腾讯公司发起成立了新基石科学基金会、重庆腾讯可持续发展基金会、北京臻益科技基金会等新主体，原由腾讯基金会运作的“科学探索奖”“新基石研究员项目”以及“乡村振兴”“健康普惠”等重要项目被剥离至这些新主体，大部分资金在2023年一次性拨付。

受此影响，腾讯基金会在2023年和2024年获得腾讯及旗下公司的大额捐赠分别为23亿元和4亿元，分别减少了27亿元和19亿元。发起企业腾讯对公益事务的结构性调整，直接导致了其对腾讯基金会的资金投入相应减少。

宁波市虞仁荣教育基金会也存在类似情况。该基金会将其大部分捐赠流向新成立的东方理工大学教育基金会，导致2024年捐赠收入为零。

尽管整体下行，仍有38家基金会在2024年实现捐赠收入增长，其中13家增长超千万元。深圳市平安公益基金会增长4.8亿元，增幅达4832.5%；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增长1.98亿元，增幅达2192.2%；宁夏燕宝慈善基金会增长1.39亿元，增幅达39.0%。这些增长既有恢复性反弹的因素，也与基金会的战略聚焦、公募转型等主动调整密切相关。

民企基金会的捐赠收入目前仍高度系于发起企业的捐赠意愿与能力，但股权捐赠、社会化筹资等新路径正在打开。从单一来源走向多元结构，从被动等待转向主动筹款——这些探索或将成为民企基金会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方向。

影响力慈善研究院聚焦101家头部民企基金会，通过结构化问卷、深度访谈与定制化数据，“深描”我国民企基金会的前沿实践和创新探索，已正式发布《民企基金会影响力观察报告》，扫描二维码，即可阅读、下载完整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