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点
AI是酶,不是颠覆者|丁胜X陶勇

中国慈善家 · 2026-09-30

近两年,AI在医疗领域的进展突飞猛进,不断刷新认知,但 AI医疗到底带来哪些影响?“能与不能”的边界在哪里?对于普通人而言,依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事情。

“人与AI”社会大讨论第三期对焦医疗,邀请分别来自药物研发与临床诊疗领域的两位嘉宾——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GHDDI)主任、清华大学药学院创始院长丁胜,北京朝阳医院眼科主任医师、眼底病与眼免疫专家陶勇。对谈由《中国慈善家》影响力慈善研究院首席专家曾晶主持,从各自领域的“AI时刻”谈起,追问AI实实在在惠及了谁,普通人因此有何改变。

药物研发是AI最有想象力的领域,丁胜始终保持科学家的审慎,“生命科学的因果链太长,验证还得做湿实验,AI准确性不够时,上游投入越多,下游成本越大”。陶勇在临床应用端看到,过去因人力物力不足无法实现的筛查,首先惠及了患者;他也提醒:“AI是一根很好的拐杖,但不能替代温度。”

两人的共同答案是:AI是酶,不是颠覆者。它加速反应,而提问题、做判断、承担责任,只能是人。


AI带来的是冲击,还是福利

曾晶:2026年,AI以近乎裂变的速度进入过去高度依赖专业人士的领域,今年AI对两位工作的最大冲击在哪里?

丁胜:我从事生命科学研究、做药物研发,因果链很长、变量很多,AI目前还谈不上颠覆,但以它的发展速度,未来出现颠覆性时刻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今年确实有突破:AI很快就能生成一个分子,特别是核酸、蛋白这类基于序列的药物分子,有些已达到甚至超过实验水平。我们研发中心也开始使用系统性的Agentic AI体系,帮助研发人员系统性理解科学问题,相当有效。

拿新药研发为例,系统调用了多个智能体。你问它:能否针对这个疾病生成一款药物分子?它会先判断致病原因,再调用另一个智能体,用AlphaFold这类工具生成靶点的三维结构。靶点像一把锁,药物是钥匙,智能体基于锁的形状生成钥匙,并判断成药性:开锁能力多强、会不会打开别的锁(这意味着毒副作用)、能不能被人体吸收代谢。这几十个变量,现在可以“一键生成”。

智能体已经可以执行连续、复合、长时间的工作,只要是电脑前能完成的事情基本都可以完成。速度快、准确度也比之前高——当然,这同时也相当危险。

陶勇:丁老师站在上游,我站在应用端。眼科这个细分领域,感觉AI已经无处不在,有点像走进一个到处是镜子的山洞——每面镜子都是AI。

回到医学本身,一些少见病、遗传病,像基因突变引起的遗传性视网膜病变,全国48000名眼科大夫没几个人见过几例,不问AI,可能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们落地了全国首个AI眼病公益筛查项目——巨细胞病毒视网膜炎筛查。这个项目针对的是白血病移植术后的人免疫力低下,可能得致盲性眼底病,比例只有3%—5%,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全中国能看眼底的大夫只有3000个,每年白血病8.6万人,天天看眼底不可能,这就是矛盾。

我们培训志愿者,用眼底照相机拍照,AI自动分析,把少数可能有问题的患者筛查出来,省事省钱,如果完全铺开,每年有可能减少4000名因此失明的人。

眼底病是今天全球主要的不可逆致盲眼病。像湿性老年性黄斑变性、糖尿病视网膜病变也可以早期发现,还可以随诊监测。“眼底一张照,眼病早知道”通过公益筛查应该会大幅度提升。这个项目会在广西、内蒙、新疆、西藏、云南迅速铺开。

曾晶:丁老师做的其实也是公益——那些患者支付能力弱、研发成本高、获利空间低、长期被忽视的疾病领域。现在AI让研发和医疗的成本都在下降,谁先受益?

丁胜:药物研发成本降低后,同样的投入我可以多研发几款药,多立项几个针对被忽视疾病的项目,这没问题。但核心问题是社会资源怎样分配。新技术出现通常会优先被最有价值、最有利益的领域应用,不会改变既有的资源分配。甚至因为一件事变容易了,原来不会为它投入的人也觉得可以做,大量资源涌入高度趋同的方向,形成内卷。而针对贫困地区被忽视疾病的公益性研发,资源反而可能离得更远。

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GHDDI)主任、清华大学药学院创始院长丁胜。

曾晶:但医药研发上的内卷,会不会最终让患者用上更便宜的药?

丁胜:完全可能。过去二十来年,我们走的就是这条路:西方做源头创新,我们基于临床效果快速跟进,做升级版。著名的癌症免疫治疗靶点PD-1,最难的验证被回答了,上百家企业一哄而上做同个靶点的药,但真正能做出更好药物的空间没那么大。一方面,充分竞争和上规模后价格会降下来;另一方面也会产生巨大浪费。这两件事需要平衡,有没有必要通过这么大的浪费产生价格更低、品质更优的产品,我觉得可能不需要。

陶勇:我觉得首先受益的是患者。患者追求的是医疗同质化,优质医疗资源永远稀缺,靠“师带徒”培养模式,永远会有基层、二级、三甲的高下之分。但AI会形成一条short cut(捷径):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用AI一分钟可以分析几百张眼底照片,准确性95%以上,大幅缩短基层医生和年轻医生的学习曲线。

其次是政府资源。随着人口老龄化和经济发展,医疗健康领域投入要增加,如果AI能辅助药物快速研发、减少中间成本,通过早筛让患者尽早得到治疗,可能会减少治疗费用上的投入。

第三,未来的年轻医生会更受益,但以经验驱动、惯性驱动的医生会受到冲击。我听过一句话:“医生从20岁工作到60岁,40年,究竟是有了四十年的经验,还是一个经验用了四十年?”过去发展慢,两者几乎等同;现在不一样了。湿性老年性黄斑变性,我上研究生时还几乎无药可治,后来有近红外激光、光动力学激光,再到生物制剂、抗VEGF药物、单抗、融合蛋白、双抗,还可以提高视力,三五年变一波。一个经验用四十年站不住脚了。

一位医学大家说得好:“如果你再不赶紧搭上时代的便车,还是用传统医学教育模式去教育,就是驱使医学生参加一场已经结束了的比赛。”

曾晶:AI医疗大致在三条路径上同步推进:D端(医生端),辅助诊断、筛查、决策支持;C端,面向普通人的健康助手、问诊、报告解读;B端,给药企和研发机构提升研发速度和成功率。从长远发展潜力看,两位更看好哪条?

丁胜:这是个比较难的问题。三方面都有需求,无非是哪方面在一定时间内能产生落地和商业回报。生命科学领域,AI在很多具体问题上非常有用,我们每天都在使用,但它还没有长链条、完整性的颠覆性解决方案,释放的价值更可能是提效、提速,而不是颠覆性的价值重构。

陶勇:我同意。相当长一段时间内,AI对整个医疗行业的模式还带不来颠覆式的彻底改变,但它可能作为一个“酶”,让反应加速。

我个人的推演:一,加速医生端的二八效应:过去视网膜脱离到晚期增生性玻璃体视网膜病变的特别多,现在有点裂孔、飞蚊、闪光就来打激光了,端口前移,今天需要特别专业治疗的没那么多;二,患者端会推动居家自检、自诊、自治和自健,凡事先跑医院开药的现象会越来越少,AI很大程度上就可以给出全面的答案了;三,医疗端,AI加速研发,新药推陈出新的周期和中间环节投入的浪费更少一些。

如果一定要排序,我认为“酶”在C端的反应加速更快,因为投资机构的逻辑通常是to C比to B更好做。

曾晶:从公益角度,考虑两位所做的公益事业的目标,或者从“AI健康向善”的角度,两位希望是哪一端?

陶勇:我会选to B药企,我个人人生也是做了一个选择,现在在医科大学的研究院逐渐分配更多的精力和时间。to C做公益也有用,多是把加法做快;加快药物、器械研发进程,造福人类健康是乘法、指数级的。

丁胜:我同意。AI向善,如果考虑放大效应,能开发出有效的药物,确实更显著。


AI是很好的拐杖,但不能替代温度

曾晶:如果AI的判断不对或存疑,你们怎么选择?

陶勇:肯定以人的判断为准。医疗行为的主体责任是大夫,谁有处方权谁负责,AI只是辅助。计算机从386到586越来越快,今天的AI该叫“N86”了,但它没有自我意识,不能负责任。

医疗本身很复杂,小医生看“人的病”,大医生看“病的人”。同样是白内障,有人做手术,有人点药:你平时遛遛弯、养养宠物,对精细视觉要求不高,可以晚点做;我天天在显微镜下看细胞,就该早点做。需求不同,方案就不同,AI还不能把这些变量考虑进去。

它是一根很好的拐杖,但不能替代温度。医疗的本质还是Care(照护),不是Treatment(治疗)。AI可以在筛查、诊断、治疗上帮你分析海量的随机对照研究、告诉你最新的药物研发信息,但它眼里只有病,没有人。

曾晶:很多病人拿着AI的结论来找医生:“您看AI是这么说的。”

陶勇:每天都会遇到。其实没有AI之前,大家也会问度娘(百度),只是AI给的答案更多、更完整。没有任何治疗方法适合所有场景下的所有人。

东方智慧里有个词叫“禅”,就是把长时间形成的、僵硬的、陈旧的经验打碎,用一种开放性的体验直接面对世界。我小时候在农村,四条腿的驴牛马骡,鼻子上都拴根绳;到动物园一看,虎豹狮子没绳,当时就受不了,可它就是会有这样的事情。

在如今这样一个科技快速发展、经验失灵的时代,如果还抱着一成不变的老经验,就会失去这个时代。以前我们会生气:专业的不听,偏听隔壁邻居的;现在我们要把自己变成“隔壁邻居”,今天我们的角色不是权威,而是一种分享和陪伴,一起度过难关。

在印度有一本史诗级的《薄伽梵歌》,阿周那是地上的国王、两军交战,发现对面的部队里有他的老师和朋友,下不去手。大神黑天告诉他:慈悲和智慧是要伴随的。医生是向善的、想帮助人间的,这是慈悲;但如果没有好方法、没有智慧驾驭,最终很可能产生戾气,因为我们的答案很可能和AI不太一样。

曾晶:罕见病领域,成本降低后会有更多投入吗?您前面提到“生成得很快,但也相当危险”,怎么理解?

丁胜:目前还没有看到,资源仍是有限的,但在已经有的投入里做更多事是存在的。生命科学的因果链长、变量多、验证成本高。大语言模型数据量大,自动驾驶可以合成数据,验证成本低;但生命科学很多验证要做“湿实验”,不是在电脑里跑一遍就能快速迭代。

以药物研发为例,越向下游投入成本越高:AI几个小时生成一个分子设计,但验证要做细胞实验、动物实验;要变成真正治病救人的药,还要过临床一期、二期、三期,每进一步投入更大。在AI的准确性还不够时,后期验证投入越多,某种意义上反而放大了整体成本。

也正因如此,“提问题”变得非常重要。做科学研究,首先要选择一个问题,问题就是你的目标。先把目标具象化、定义好,再基于已知假定一条通往目标的逻辑链,然后验证它。目标错了,多少投入都浪费掉。

有了AI,假如目标提对了,它给你一套方案,人还是要判断这条路径对不对:一是可行性,二是“有没有更好的路径”,而什么是更好,很多时候基于人的经验和判断力。做了选择和判断,人还要去执行,且要基于执行后的结果修正它,否则可能也是无效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AI还没有颠覆生命科学。

曾晶:AI要真正造福基层,障碍在观念、资金还是设备?

陶勇:我个人感觉是模式制约了。AI眼底照相分析软件已经比较成熟,也拿了医疗器械注册证,但开发这个软件的企业今天过得并不好。花多少钱为“使用一次”买单,大家还是问号。过去我们习惯见到大夫、拿了药、做了手术才交钱,软件算一遍就该付费吗?一旦没有钱继续推动企业开发新产品,形不成滚雪球模式,就卡在那儿了。如何为AI付费,让它良性运转、赚钱后投入新研发、形成正循环,这是需要集体探讨的问题。

丁胜:从科研端看,如果工具被验证有效,我们愿意使用甚至付费使用,从上游科学研究的角度看问题不大。真正难的是人能不能善于使用AI。对事情做判断、做选择,很大程度上来自这个人过往的经历和历练。你不会别人告诉你一个答案,就去采纳它。人每次都会听智者的建议吗?不一定。简单讲,人类在很多场景下不是按概率做选择,小概率事件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回报和体验,人有可能会选择小概率事件,并为此做一系列对应的安排。


拥抱不确定性

曾晶:前段时间数学界围绕AI有很大的讨论:AI已经能验证定理、证明猜想了,数学家的价值在哪里?这个问题也适用于很多专业人士。今天,科学家和医生的核心工作是不是也在变化?

陶勇:有不少医学生、年轻医生很焦虑:本科5年、研究生6年,再加3年规培,14年之后会不会毕业就失业?我是乐观的。如果医生都要失业,别的行业你也没什么可选的。

医学的壁垒还是挺高的:它首先是人学,微笑、拥抱这些温度不是机器能幻化的;它的处理像多元多次方程,手术中突然停电、刀剪在眼睛里,怎么办?AI可能抓瞎。

AI对人已获得的经验可以很好归纳总结,一些新的判断需要人创造:门诊来了位低卫生资源配置地区的患者,好不容易来一次北京,AI给的方案是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复查,根本不可实现,那我宁可丢卒保车,给他打有些损伤性的视网膜激光,减少复发。这是在场景下的判断,而不属于统一模式的套制。

我常鼓励患者:跟时间赛跑,你如果再活二十年,我保证你能再活两百年。人机交互、机能增强是必然的。

没有必要把未来的不确定性当成一种威胁,拥抱不确定性就是机会。我跟年轻医生说:勇敢试错,不能用传统经验判断是否浪费时间,这是一个经验失灵的时代。

丁胜:今天我们的话题是“人和AI”,还是要分开看。不用太想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它的边界和速度都在变化,直接考虑“我能做什么”——怎么驾驭这个能力不断提升的工具。

科技不管多先进,人自我提升的路径没有太大变化,还是要通过经历、犯错失败和自我反思。哲学几千年来都没有变化,那些很深刻的东西早都有了,作为个人要真正掌握它,确实要去经历。中国有句话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的经历比纯读书更深刻。我用过一个比喻:庖丁解牛,游刃有余。动作是重复的,但他从中“悟”到了东西。悟到了,就能驾驭很强的AI。AI帮我执行,我反而有更多时间提升自己。

曾晶:我也有同感。过去做公益研究,大量文献检索、提炼的工作现在AI都能做,研究最大的价值反而变成了现场考察、调研——去寻找没有呈现在资料表层之下的东西。一个公益项目的过程、其中不可言说的部分,恰恰是文献里没有的,必须到现场看、跟人聊、追问,才能获取。AI给了我们更多时间,用自己的感官去实践和体验,而不是继续跟AI不停的对话。

丁胜:我再补充一点。未来有非常多的不确定性,而人要做判断、做选择、做执行。特别是一件长链条的事情,你一旦选择并执行了某条路径,后面的一切都随之改变,其他路径就不存在了。很多复杂问题没有对错,都是基于自己的视角;AI可以给你完整的信息,但路径有很多条,最终还得基于你的视角和经历去选。

AI可以帮助你做很多事情,未来甚至可以帮助你判断、帮助你选择。但最终一个人还是要问:我是不是在主动地过自己的人生?我能不能对自己的选择和行动负责?这可能比讨论“还有什么事情AI永远做不了”更加重要。

曾晶:您在回望GHDDI过去十年发展时说:“真正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去坚持,什么时候停止,并且在事实变化之后愿意修正自己。”AI出现后,选择困难症更厉害了——信息更多、证据更多,怎么办?

丁胜:一方面,我每天都用AI做不同的任务,我就有更多时间做更深入的思考。另一方面,我偶尔也会自我怀疑。“知”是对事情穿透性的理解,当“知”不够的时候,面对AI给的看起来都挺合理的方案,不具备判断谁更好的能力。这时候我会去找智者、找这个领域的专家探讨。所以,AI越来越强,人反而越要聚焦某个具体方向,做深做实,才具备判断力。从哲学上讲,没有一个东西是完美的、是绝对的强,一定是平衡的。人不能觉得被AI赋能后就什么都是专家了,我有眼病方向的问题,肯定要问陶医生。人和人的互动会一直延续,用来弥补我们和AI互动后的判断不足。

陶勇:今天社会不只是医患关系,更是人和人关系的一种大变革。过去人性的温暖关怀是一个普遍的需求,但今天很多人看完病开两瓶眼药水还要回去上班。所以我也在重新思考医生的角色,今天更重要的是从以疾病为中心,变成以健康为中心。以健康为中心,就是宁可架上药生尘,不愿世间人得病。

我自己在做两件事。一是开发了居家自检二合一的试纸条,在家就能测过敏性结膜炎、干眼症,互联网药房直接把药寄到家,减少排队挂号——这类轻症患者的核心需求就是少跑医院少费时间。二是做科普,去年出了几本眼健康科普书,也在自媒体矩阵录了很多内容,希望孩子们养成好的用眼习惯,近视早期防控可以形成复利,减少因为真性近视、眼球变形引起的致盲性眼病的风险。

另外,把有限的精力,留给那些少数的、晚期的、中途失明或即将失明的患者,能省一点省一点,多一些安慰和鼓励。这是我自己对今天医疗变化下的时间再分配。

曾晶:在这个重新分配里,AI对您最大的帮助,是能弄出很多“分身”来?

陶勇:对,我有自己的数字分身——文稿输进去,它就能自动生成一段段视频。

曾晶:也许未来我们要复制的,不是更多能上手术台的陶勇,而是更多像您这样愿意走到社会上做科普、提高大家健康意识的年轻人。

丁胜:我补一个患者视角。人的本性里有一部分是缺乏执行力的——小病拖着不看,明知锻炼有益也不做。AI加上好医生,能给出很多有益健康的建议,但关键在于能否执行。未来AI还能监测生活中许多微小的变量,把这些微小影响积累起来,帮我们形成更强的执行力、更关注自己的健康,这很有意义。


作者:姜璇

摄影:张旭

图片编辑:张旭

值班编辑:张旭

 

京ICP备2023001163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202009386

COPYRIGHT ©1999-2025 ZGCSJ.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