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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机构专门帮人还债,超模都把钱给了它
我们已经帮你还清了所有的医疗债务!

中国慈善家 · 2026-07-15

埃文·斯皮格尔与米兰达·可儿。

这不是AI虚构的剧情:

你因为治病不幸背上了巨额债务。有一天,你收到一个亮黄色的信封——估计又是催账公司寄来的。你实在不想再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但不得不面对现实。

但你打开信后,却发现信里写着:我们已经帮你还清了所有的医疗债务!

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如果哪天你碰巧收到这样一封信,请一定相信,它是真的。”在一个视频里,米兰达·可儿说。

她不是骗子。她是一位超模。

今年6月,超模米兰达·可儿和她的丈夫——Snapchat创始人埃文·斯皮格尔,宣布了一笔百万美元级别的捐款。这笔捐赠的用途很特别,那就是帮助约26万名加州居民,免除他们医疗债务,合计5.5亿美元!

美国的医疗费用是众所周知的昂贵,许多人因此欠下巨额债务,即所谓的“因病致贫”。2014年,两位曾经在美国催债公司任职的高管克雷格·安蒂克和杰里·阿什顿,在对自己的工作进行深刻反省之后,创办了一个名叫“不当医疗债务(Undue Medical Debt,以下简称UMD)”的非营利机构。最了解医疗债所带来苦难的他们,决定金盆洗手,开展一场特别的社会公益实验。

他们找到那些因为生病而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们,用慈善的方式把他们的医疗欠债一笔勾销。十多年来,他们已经铲除了超过400亿美元的债务。

米兰达·可儿和埃文·斯皮格尔夫妇的百万美元捐赠,就是投给了他们。


沉重的医疗债

为什么一家非营利机构,会想要去替人还债?原因在于,在美国,医疗负债已经成为一个广泛且严峻的民生问题。

债务的源头,要从美国的医保体系说起。美国联邦税法规定,雇主如果为员工缴纳医疗保险,那么这部分费用便可以享受免税政策。因此,美国的大部分医保由公司承担,由公司统一购买商业保险,来覆盖在职员工的医疗费用。由市场主导、而非公共政策普惠性的医保体系,从二战后一直运转至今。

但这样就带来了几个问题。首先,没有工作的人怎么办?美国采取的模式是,政府为以商业保险为主的框架作补充。低收入人群和老年人的医保,由美国的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和Medicaid进行补助,前者覆盖65岁以上人群及残障人士,后者则是提供给低收入人群和儿童。

联邦医保中也存在一些隐忧:比如,具体以何种标准来划定“低收入人群”,是由各个州政府根据自身情况来决定的,这就造成了同等收入水平的人,在不同州所能享受到的医保福利可能有很大差距。政府医保覆盖的人数,也会受州政府财政情况、政策倾向变动而发生变化,保障并不稳定。

此外,此类医保的支付定价,必须按照政府的统一定价进行,这也意味着医院收到的钱,通常会比面对走商业保险的患者时低。这也导致一些医生并不愿优先接诊Medicare和Medicaid患者。这样一来,最需要保障的弱势群体,能够享受的医疗资源就变得更加有限了。

而在覆盖大多数人的商业医保体系方面,企业为员工配置保险,员工去医院看病时则无需付费,拿到处方、接受治疗后,医院再把账单直接发至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会报销符合条件的费用,剩余账单再发送给患者。

美国印第安纳州的一名患者在“偏远地区医疗援助”(RAM)诊所接受视力检查。RAM是一个非营利组织,通过移动诊所给偏远或贫困的社区提供免费医疗服务。

在商业保险逻辑之下,医院、保险公司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收益。为了提高保险流程的效率,美国医疗系统为各个细分医疗条目都编了代码。医院难免会尽量将病情记述更细、更复杂以“升级编码(Upcoding)”,来提升收费空间;保险公司则可能会有各种规则限制赔付,甚至拒保。如此一来,患者收到的账单很可能就是一个多收费、高收费的溢价账单。

在美国,就医的负担究竟有多重?经合组织(OECD)在2025年曾发布健康数据报告,其中提到,美国2024年人均医疗支出约为14885美元,居全世界首位,远超排名第二的瑞士(9963美元),几乎是其他发达国家均值的两倍之多。

全美有超过一亿人背负着医疗债务,总额至少达到2200亿美元。有色人种在就医过程中面临更多障碍,也更容易背负医疗债务;弱势群体更容易出现因病致贫的问题。

特朗普在其第二任期内还大刀阔斧地削减了政府医保支出,带来了更严重的后果:政府撤资万亿美元,让1420万美国低收入群体或在10年内失去医疗保障。据美国公共政策智库Third Way估算,新政将使500万人陷入医疗负债,并使美国医疗债务总额增加440亿美元,增幅达13%。

因为问题太过普遍,为了保护民众的信用记录,美国目前已有17个州先后通过法案,禁止在个人信用报告中显示医疗债务。


替人铲债的神秘侠

医疗债务已经成为吞噬许多人、尤其是弱势群体的巨大黑洞,总得有人站出来做点什么。

40673891000——点开UMD的官网,就能看到这个巨大的蓝色数字。数字后面几位还在不断滚动,实时变化。

406.7亿美元,是这个公益组织帮美国人消除的医疗债务总额。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UMD的基本工作,就是从医疗机构、催债机构和债权交易公司那里,批量收购人们欠下的债。医疗债的购买价格通常会大大低于原价,账龄较短的债务包可能卖到原价的一至三折,而积累多年的坏账,可能以几个甚至零点几个百分点的价格购得。

买入之后,UMD直接赦免这些债务,并给帮扶对象发一封信,信里列出所清掉的债务清单。

因为债务包成本价极其低廉,这也就意味着捐赠给UMD的善款,可以获得放大性的效果。据UMD官网说明,每份捐款都可以抵消其100倍金额的医疗债务。他们也鼓励小额捐赠者,哪怕是很少的捐款也可会大有助益,“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有影响力的慈善家。”

UMD的两个创始人,克雷格·安蒂克(Craig Antico)和杰里·阿什顿(Jerry Ashton),都曾是催债公司任职超过10年的高管。2011年,美国爆发“占领华尔街”运动,以抗议极端收入不平等等社会问题。当时,阿什顿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就能看到楼下停留的抗议人群。后来,有参与者发起了一个项目,希望能够集资寻找消除医疗债的办法,而安蒂克和阿什顿作为业内人士,为这个项目提供了不少建议。2014年,他们沿用这个项目的做法,发起了自己的非营利机构。

肿瘤患者布莱恩·马约尔接受UMD的医疗援助,让他可以安心康复。图|UMD

UMD成立之初,没什么人关注到他们工作的重要性。直到2016年,在英美家喻户晓的脱口秀主持人约翰·奥利弗在黄金档节目《上周今夜秀》上介绍了这家机构。奥利弗说,在关注到医疗债问题后,他和节目组仅花了50美元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并以区区6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得州近1500万美元的债务。

他在节目上宣布,把这笔债交由UMD处理,并向大家介绍了这家机构。有了名人的背书后,UMD开始有了名气,马上就吸引了各路捐赠。2020年起,贝索斯前妻、美国女慈善家,持续“闷声捐大财”的麦肯齐·斯科特,前后三次为这个组织捐出了1.3亿美元的巨款,帮助他们加速消债的工作。

根据UMD的规则,捐款人无法选择特定的个体进行帮助,机构会通过数据统计和分析,筛选符合救助标准的人。目前的标准主要有两条:一、收入水平低于美国联邦贫困线的4倍(比如,2026年美国单身人士联邦贫困线为年收入15960美元,如果你是单身且有医疗债在身,年收入低于63840美元即为符合标准);二、医疗债务占年收入5%及以上。两项中符合一项,就有可能成为救助对象。


“跟在屁股后还债”之外

斯皮格尔和可儿夫妇此次的捐助,又给UMD引来一波关注。

事实上,这对名人夫妻一直热心慈善事业。斯皮格尔在创办Snapchat后,携手另一位创始人鲍比·墨菲一同设立了Snap基金会,并承诺长期为它提供慈善资金。这家基金会主要通过教育、艺术等领域项目,为弱势群体青少年提供更多的发展机会。

米兰达·可儿作为超模,曾经跟随各大品牌站台儿童、女性保护活动、倡导环保。她是一家名叫“Baby2baby”的慈善组织的董事会成员,并为其捐出百万美元。这家机构为收容所、儿童医院和灾害救援机构提供婴儿们的必需品。

2022年,这对夫妇还帮助洛杉矶奥蒂斯艺术与设计学院的全体毕业生偿还了1000万美元的学生贷款。他们也曾为2025年洛杉矶山火捐款,帮助当地社会组织推动灾后重建和安置工作。

“当你爱的人生了病,你唯一的心愿肯定是尽快治疗,让他们快些恢复。我们想要支持这家组织的工作,帮忙还清欠款的原因,也是希望各个家庭都能专心帮患者治疗而不必分心,真正去支持他们尽快康复。”在宣布本次捐助的视频中,可儿这样表示。

但也有人指出,还债只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缓解方式,如果不改善整个医疗系统的运作模式,免除单次债务确实很难真正改善人们的医疗状况。除了“跟在屁股后还债”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推动结构性问题的解决?

UMD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机构目前除了替人铲债之外,也在努力推动政策倡导工作,试图寻找医保系统改革的最优解。

无论如何,在过去的12年里,UMD的黄信封还是给人们带来了希望。受助人里,有因为生下三个孩子而背上医疗债的妈妈;有年老的黑人牧师,因为老年慢性病的长期用药而欠了钱;还有不幸患上癌症,至今仍在病床上顽强求生的丈夫。有人形容,收到黄信封,就如同天降彩票般惊喜。债务的免除,让他们得以摆脱经济状况的恶性循环,有了重新面对人生的勇气。

作者:龚怡洁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IC

图片编辑:张旭

值班编辑:张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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