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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因为大力神杯广结善缘
世界杯带来的,不止是消遣和娱乐

中国慈善家 · 2026-06-15

6月2日,位于墨西哥墨西哥城改革大道上的世界杯巨型人偶。

美加墨世界杯还没开赛,主办城市之一墨西哥城,提前“火”了。

6月1日,距离世界杯开幕还有10天,墨西哥国家教育工作者协调委员会 (CNTE,简称教育工会) 的教师们涌上首都街头,宣布举行无限期全国罢工。他们要求提高工资和养老金,改革教育政策,口号是:“得不到解决,足球休想滚动起来。”

这场抗议持续了三天,抗议者推倒了球员雕像,烧掉了球衣,还让市区交通一度陷入瘫痪。教育工会领袖菲利贝托·弗劳斯托 (Filiberto Frausto)表示,他们的事业远比世界杯那“一点点消遣和娱乐”重要得多。

世界杯真的只是消遣和娱乐吗?这项全球顶级赛事究竟能给举办地带来什么?


毁誉参半的盛会

说到影响力,四年一届的世界杯堪与奥运会比肩,并称体育比赛里的大小王,因此,很多国家都对世界杯申办孜孜以求。

从1930年至2034年,一共有25个国家、超过140座城市举办过或将承办世界杯。今年的美加墨世界杯,历史上第一次由三国主办,将有48支球队在16座城市进行104场比赛,规模空前。而墨西哥城和阿兹特克体育场,则是唯一举办过三届世界杯的城市和球场。

“1970年、1986年两届世界杯,墨西哥获得了知名度、旅游业和收入的增长,但经济结构并没有发生改变。”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拉美所副研究员陈晓阳告诉《中国慈善家》。

由于巨大的国家品牌效应、对城市基础设施升级的催化作用,以及给文旅行业带来的长期红利,主办国不惜斥巨资进行前期投入,最近三届支出都在百亿美元以上。上一届世界杯,卡塔尔更是豪掷约2200亿美元,达到奥运会最高花费的5倍之多。

这项国际盛事的招牌及其荣誉,还有过缓解社会矛盾、提升民族凝聚力的经验。

1954年,德国在战败后首次参赛就捧得冠军,史称“伯尔尼奇迹”,由此给本国人带来的心气,第二年成就了西德最强劲的经济增长。

52年后,统一后的德国举办了以“交友时光”为主题的世界杯,并用实际成效践行了这句口号。社会各界因杯赛广结善缘,使经济增长创下六年新高,时任总理默克尔宣称“德国已渡过难关”。在野党领袖努里普尔多年以后回忆2006,仍难掩怀念,“从很多方面来说,那都是德国与自身和解的夏天。”

去年,国际足联(FIFA)和世贸组织(WTO)联合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预计本届世界杯将吸引650万名观众涌入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有望推动三国GDP增长约409亿美元,带来82.8亿美元的社会效益,并在全球范围内创造近82.4万个全职工作岗位。

预测归预测,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2002年韩日、2010年南非世界杯赛后,亏损估算分别接近50亿和30亿美元。2014年世界杯前,主办国巴西已经进入严重经济衰退期,警方执法过度、生活成本激增、公共服务差劲引发民众强烈不满,各大城市超过10万人进行大规模游行,并将抗议焦点集中在世界杯高昂的成本负担上。

法国洛桑大学一项经济学分析表明,自1966年以来举办的14届世界杯中,有12届给东道国带来了经济亏损。

社会稳定性不同,风险容忍度则天差地别。相比加拿大和美国,拉美国家墨西哥的老百姓,显然对世界杯更不买账。

墨西哥城市政府为世界杯设计的吉祥物阿霍洛戈尔(Ajologol)与意为“足球回家”的纳瓦特尔语短语“Tlachtli Mocuepa Ichan”亮相宪法广场。

在全美洲人口最多的首都墨西哥城,人们愤怒的,不只是教师待遇问题。

为了迎接世界杯,贝尼托·华雷斯国际机场“大动干戈”,耗资5亿美元,启动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翻新工程。目前已经进行了一年多,超过3000名工人每天工作20个小时,却只完成了80%。

随着比赛的到来,工程不得不暂停。直到6月初,机场内还污水四溢,通行不畅,而接下来的赛期会持续一个多月,百万级的人流迎送,面临严峻挑战。就在此前不久,机场排水系统和天花板先后发生了坍塌,造成伤人事件。

最近十年,陈晓阳曾5次到访墨西哥,对那里的变化有很强的切身感受。“从散发着勃勃生机、勇往无前的少年,变成一个疲于应对生活的中年人。”她如此形容。


世界杯给东道主带来了什么?

既然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墨西哥为什么三次申办经济风险颇高的世界杯?陈晓阳认为,原因之一是要扭转外界对其“暴力”“落后”的刻板印象,重塑“古老玛雅文化”和“现代体育大国”的形象。

一场举世瞩目的盛会,固然能给国家挣到脸面,但本国老百姓更关心的,是公共福利的变化。

世界杯会把东道国的方方面面都展现给世人,因而成了公益号召力和渗透力的放大器。

今年,国际足联延续了世界杯公益的“常规操作”,联合联合国难民署,向全球难民社区捐赠足球装备、建设社区球场、提供教育支持;联动世界卫生组织,通过赛场互动、设立训练营,应对青少年肥胖和心理健康问题。

除此之外,美加墨世界杯还启动了一系列“新公益”。

去年,国际足联首次推出了植树造林计划,同美国植树节基金会合作,支持16座主办城市进行灾后重建、景观修复,增强生物多样性,以及江河流域韧性。

该计划目标是种一百万棵树,目前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其中包括19个森林项目和20场社区植树活动,覆盖面积预计将超过2000英亩,相当于1000个足球场。

另外,作为强制性准入条件,国际足联要求16座主办城市制定“人权行动计划”和“环境计划”,在赛后留下积极的遗产。这在近百年的世界杯历史上,也是第一次。

为推动赛事与公益,国际足联在2025年8月就开始招募65000名志愿者——人数比上届世界杯3倍还要多,他们将在体育场馆、训练基地、机场酒店等23个职能领域进行服务。

6月8日,墨西哥总统克劳迪娅·舍因鲍姆在国家宫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与墨西哥足球联合会及墨西哥足球甲级联赛俱乐部达成协议,在2026年世界杯前推广面向儿童和青少年的足球学校及学院。

除了FIFA官方的行动,地方政府、慈善机构、企业商会也因世界杯的聚光灯效应参与进来。

“去年,墨西哥政府专门推出《2026社会世界杯》公益综合计划,核心目标是让赛事红利下沉到弱势群体。”陈晓阳表示,墨西哥正在普及的足球公益,既具有全民性,又有分层化的特点:

世界杯后,国家将每年开展校园足球杯,覆盖全国中小学;举办女子五人制“小世界杯”,促进体育性别平等;将墨西哥社保局旗下的IMSS公益足球联赛纳入医保社保体系,支持唐氏综合征等残障青少年享受运动快乐;为50岁以上中老年群体举办休闲足球赛事,等等。

据陈晓阳介绍,世界杯期间,墨西哥会进行5000场免费文化展演,考古遗址将在夜间公益开放,降低低收入群体的文化体验门槛;国外观众和游客,将被引流到南部贫困州的乡村,带动农民手工艺品、农家乐增收,缩小南北贫富差距。

“足球是国民第一运动,世界杯能在一定程度上弥合阶层间、地域间的撕裂。”她说。


因足球而向善

足球是人类公认的世界第一运动,但足球的功能,远不止于90分钟的比赛。过去近一个世纪里,世界杯创造过无数经典时刻:贝利的腾空射门、马拉多纳的长途奔袭、梅西的捧杯时刻,而在欢呼声之余,还有更多样、更广泛的实惠延伸到了赛场以外。

2010年,世界杯第一次来到非洲大陆。在南非第一大城市约翰内斯堡,距离赛场足球城(Soccer City)不到20公里的索韦托地区,曾经是种族隔离时期的黑人聚居地,人们长期面临失业、贫困和教育资源不足的困境。这里不是没有公益课堂,但艾滋病防治、性健康教育那种自上而下的知识灌输,年轻人没兴趣参加。

就在世界杯前后,一些国际机构、企业基金会、地方政府和公益组织似乎迎来了契机,围绕赛事形成了一套公益合作网络。

2002年成立的非营利组织“草根足球”(Grassroot Soccer),最初由职业足球运动员和公共卫生工作者共同发起,旨在利用足球的力量抗击艾滋病,解决社会问题,然而作为一家本地机构,数年来影响力十分有限。

随着世界杯临近,它的公益模式迅速扩张。在开普敦的卡耶利沙,“草根足球”和国际足联共建了足球希望中心(Football for Hope Centre),并成为2010世界杯遗产项目之一,在之后的十余年里,持续开展辐射更广的青少年健康教育服务。

“先让孩子来踢球,再把教育带进球场。”不少孩子来到绿茵场,不只享受到竞技的快乐,也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规划未来。

许多原本独立运行的教育、健康和社区项目,开始借助足球平台扩大影响。2010年7月11日决赛当天,南非政府专门召开“世界杯教育峰会”(World Cup Education Summit),FIFA官员与国际机构代表共同发表声明,讨论推动教育公益和赛后遗产的延续。

世界杯结束后,部分项目延续下来,一些社区球场至今仍在使用。

四年后的巴西世界杯复刻了这样的遗产,但还不止于此。

2014年5月,世界杯开幕前一个月,法新社发布了一组特殊的足球专题照片。照片里没有内马尔,没有主赛场之一的马拉卡纳球场,也没有狂欢的人群。

镜头对准的是里约热内卢西部贫民社区“上帝之城”的屋顶、巷道和球场,摄影师则是一群10至15岁的孩子。

这些照片来自一个摄影启蒙项目。项目由法新社驻巴西摄影负责人克里斯托夫·西蒙发起,尼康公司捐赠了十余台相机,并由巴西摄影师托尼·巴罗斯协助找到18个少年志愿者。经过5个多月的陪同和培训,孩子们掌握了一定的拍摄技巧,用镜头记录下他们关注的世界。

一系列照片惊艳了众人,而足球是最核心的主题。“这些年轻人真实表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以及对足球的热爱源于何处。”西蒙说。

得益于图片在网络上的销售和相关合作,法新社将贫民窟青少年的摄影项目,延续到了2016年里约奥运会,并促成当地建起了一所摄影学校。

与文化公益项目同步开展的,还有一系列预防青少年暴力的社区干预实验。

2008年,里约州政府开始推行“和平警察部队”(UPP)计划,试图通过长期驻扎警力,削弱毒品帮派对贫民窟的控制。巴西世界杯前夕,已经有数十个社区纳入了这一体系。然而,警务行动并未解决青少年的教育缺失、失业和帮派招募问题,治安转型仍面临复杂考验。

公益行动介入了。在马拉卡纳球场不远处,一项服务于600名儿童的课后服务项目进入维迪加尔(Vidigal)社区。孩子们来到水泥球场踢球,同时获得课后辅导、医疗保健和心理咨询。

这个居住着20000多人的贫民窟,随着青少年有引导的成长,犯罪率下降了,街道也变得安全了。

2022年12月21日,墨西哥蒂华纳,儿童在避难所踢足球。

世界银行2014年发布的研究指出,拉丁美洲许多城市正在将足球视为预防青少年犯罪和增强社区凝聚力的社会工具。报告认为,相比单纯执法,体育项目更容易吸引高风险青少年参与,并在社区层面建立社会联系网络。

只是,这些项目大多依赖世界杯带来的媒体关注和短期资金流入,随着赛事结束,各个组织不得不重新寻求资助来源。如何解决足球公益持续性不足的问题,或是世界杯的热闹之后,需要被关注的话题。

作者:王琦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IC

图片编辑:张旭

值班编辑:张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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