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女人和羊

人文国际
2021-04-03
山羊颠覆了她的生活,改变了村庄。

59岁的Anna Angolere是八个孩子的母亲,她把她的山羊涂上能够识别的颜色后命名为Lomugiel。

一只山羊对一个村庄意味着什么?

在世界其他地方,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是“多了一只家畜”,但在埃塞俄比亚南奥莫和乌干达卡拉莫贾这样的贫困地带,山羊代表着奶、肉和更多收入。

南奥莫和卡拉莫贾是东部非洲最贫困的两个地区。恶劣、干燥且不可预测的气候使这里几乎无法种植农作物,更没有像样的畜牧业。在赤贫之中,孩子们常常食不果腹,每天只吃上一顿饭。和许多极度贫困地区一样,这里的妇女谈不上有任何地位。尽管她们每天都在辛苦劳作,但依然身无分文,家中所有的生计和开销只能依赖丈夫一个人。

妇女和她们的山羊是社区山羊饲养项目的主体。

直到国际援助机构非洲农场(Farm Africa)把山羊带到这里,为当地女性赋能,试图改变她们的经济状况和社会地位。

2020年3月,本组照片的摄影师、来自荷兰的克里丝·德·伯德(Chris de Bode)来到乌干达卡拉莫贾和埃塞尔比亚南奥莫。一下飞机,扑面而来的是炎热和极度干燥。他发现,这里的村庄规模都非常小,一个村大约只有300人。人们住在由黏土和稻草混搭建成的房屋之中,保留着最古老的传统和生活方式。唯一的生产方式是养牛——在这里几乎家家户户养牛,几百年来人们以此为生,除此之外不再有其他产业。

为了帮助当地摆脱赤贫状态,让处于极度弱势的妇女摆脱对男人的依赖,非洲农场在村庄里建立起了妇女畜牧小组,每个小组由25至30名弱势的幼儿母亲组成。小组中有一半或三分之一的成员能够获得两只或三只母山羊。一旦山羊繁衍成群,她们需要将两三只母羊送给小组中的另一名妇女,从而实现共同繁殖。

一年前Wro Fita Argama得到三只怀孕的山羊,现在她将一只小羊传递给小组中的另一名妇女。

伯德的镜头捕捉到一位名叫阿加玛(Wro Fita Argama)的女性,把一只小羊羔递给了小组的另一位同伴。一年前,畜牧小组向阿加玛提供了三只怀孕的山羊。按照约定,待羊妈妈生产之后,她要将三只小羊传给小组中的另一名妇女。

为了应对当地恶劣的气候并兼顾山羊的经济效益,非洲农场在育种上下了功夫。原来,本地的山羊品种能够很好地适应当地恶劣的气候环境,对草料和饲料品质要求低,但它们的产奶量相应就极少。于是,非洲农场通过将本地的山羊与国外的高产种羊杂交,繁育出产奶肉量和适应环境两方面兼顾的山羊。

经过社区繁殖计划提供给乡村妇女的山羊。

为了图像的视觉效果和主题的突出,伯德通过后期处理在每一个拍摄对象的屋檐下拉起一块块灰色的“幕布”。在幕布之下,村庄的女性怀抱着心爱的山羊——她们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但山羊创造的经济价值使她们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村庄原来的乡土语境,实现了经济和社会地位的独立。

45岁的Ato Tukara Doide是一名社区动物卫生工作者,是由非洲农场组织赞助的Wongeshe山羊育种合作社的成员。日常为小组成员和社区服务,在山羊、绵羊和牛生病时进行治疗,并提供疫苗,抗蠕虫药……在动物疾病暴发时,她要在前线来识别发病, 收集包括鼠疫的迹象和症状在内的详细信息,然后报告给当地管理员。

山羊带来的改变还不止这些。在乌干达Nawakorot B村,家中的牲口经常在夜间被盗走。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社区建立起了武装营房,每天晚上村民要将山羊带到营房里。对这里的人来说,牲畜的安全是生死攸关的问题,他们必须用长矛和枪支之类的武器来保护自己和牲畜。伯德告诉《中国慈善家》,因为争夺牲口,时常会引起暴力。
 
但无论如何,山羊的到来让当地妇女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拥有了财产。一开始,当地男性对此满腹狐疑,但他们逐渐也体会到山羊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提供更多奶和肉,提供了孩子成长所需的大部分营养和能量,家庭生活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因此,他们也就从一开始的质疑,慢慢转向默认这种改变。 

三个女孩和山羊育种协会提供的小山羊。对许多当地女性来说,山羊让她们在真正意义上拥有财产。

在这个山羊项目中,非洲农场还帮助村民建立了使用山羊粪便施肥的“厨房菜园”。此外,志愿者们还建立了社区动物卫生工作者网络,为村民提供基本的兽医服务,例如为山羊接种疫苗和驱虫。

Apalia Abraham是一名社区动物卫生工作者,为村庄提供基本的兽医服务。

非洲农场还为妇女们提供运营的建议,教她们如何从养羊和制作山羊产品中挣钱。非洲农场在村里成立了乡村储蓄和贷款协会(VSLA),在必要时为当地妇女支付兽医服务费用,提供无息贷款应对紧急状况,并提供小额贷款让她们得以开拓自己的事业。

VSLA使用最原始的方式收集团体储蓄——组织者让大家聚到一起开会,用塑料盆收集成员们的钱款,其中有不少储蓄款是一枚枚硬币。储蓄款被存放在一个结实的铁皮盒子中,盒子要上三把锁。

Lokii Regina是两个双胞胎女孩的母亲。九个月大的双胞胎女孩除了母乳外,已经同时喝了三个月的山羊奶。这可以让她们健康成长。

塞琳娜来自乌干达的一个村子,她通过VSLA获得了商业贷款,到市里的繁华地带开设了一家小餐馆,生意兴隆。对她而言,羊颠覆了她的整个人生,“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做生意,我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我的丈夫很高兴我成为变革的一部分,我再也不需要跟他要钱来买食物了。” 

摄影/Chris de Bode/Panos Pictures
本刊记者/樊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