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礼贷,能贷来“稳稳的幸福”?

公益观察
2021-03-21
天价彩礼背后,是农村适婚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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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首爱情诗是《诗经》中的名篇,在中国文学史上广为流传,木桃、琼瑶都是象征之物,表达了人们对于美好爱情的向往,是彼此心心相印、精神契合,而不在于聘礼有多么贵重。
 
聘礼或彩礼,确实是人类婚姻中普遍流行的一种婚礼。比如,周代制定的《仪礼》中记载的婚姻“六礼”,就有“纳征”一说,即男方向女方送的聘礼。聘礼,是买卖婚姻的遗迹,在封建时代,彩礼是给予新娘家庭的一种补偿。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总体上说,社会文明愈进步,婚姻中情感的比重愈重,物质的比重愈轻。但在某种特殊的社会背景下,也会出现反常现象。
 
3月16日,一张江西九江银行的“彩礼贷”宣传海报在网上流传,规定“最高可贷30万,最长可贷1年,年利率低至4.9%”。申请“彩礼贷”必须满足三项条件,其中一项是“情侣一方需为行政事业单位正式员工”。广告词也很煽情:彩礼开销不用愁,“贷”来稳稳的幸福。
 
“彩礼贷”的新闻在网上引发热议,截至18日上午微博阅读达到1.9亿,讨论超过8000条。有网友表示:“这是想老百姓之所想,急老百姓之所急”;但也有很多网友直言:“变相鼓励高彩礼”“闻所未闻”“没必要上线了”。
 
“彩礼贷”之所以出现,表明近年来一些地区天价彩礼之风盛行,让贫困的适婚男性家庭苦不堪言。
 
谷雨数据发起的《2020年国人彩礼调查》显示,有超过七成(73.8%)的婚姻收过彩礼。浙江以18.3万元的平均值,远超全国平均值69095元,在所有地区中高居第一;黑龙江、福建、江西、内蒙古的平均礼金也都超过了10万元。
 
“彩礼贷”是一种新的消费贷款,无疑给天价彩礼雪上加霜。按照九江银行的贷款规定,10万元的彩礼,一年的利息就达4900元,占到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8.8%。这种风气一旦形成,极易引发道德和社会问题。
 
因婚致贫。据江西省统计局数据,2020年江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981元,按照10万元的彩礼计算,一个农村男子结婚不吃不喝也要攒五年才付得起彩礼。现金之外,还有的地方索要房子、汽车等财产,许多农村家庭为此四处借钱、举债生活。
 
恶化民风。婚姻本应是爱情结出的果实,但在彩礼之风熏染之下,结婚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彩礼的多少也成了衡量女方身价高低的标准,村民之间互相攀比,不仅践踏了女性的尊严,更是对淳朴民风的一种损害。
 
社会不稳。天价彩礼超出了贫困地区家庭的支付能力,给婚姻和家庭蒙上了一层阴影。一些不法之徒利用男方结婚心切的心理,借机敛财、骗婚,造成恶性案件时有发生。近年来,我国民事法律虽然增加了关于财产方面的规定,但并没有完全禁止彩礼,由此造成纠纷很容易诉诸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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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国家有关部门三令五申,并通过立法途径,约束农村天价彩礼,净化社会风气。
 
2019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在谈到乡村治理方面,提出加强农村精神文明建设,特别提到,“要对婚丧陋习、天价彩礼、孝道式微、老无所养等不良社会风气进行治理。”
 
2020年5月,民政部印发《关于开展婚俗改革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将在试点地区对天价彩礼、铺张浪费、低俗婚闹、随礼攀比等不正之风进行整治,推进社会风气好转。
 
今年实施的《民法典》第壹千零四十二条规定:“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
 
在同期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中,也对彩礼返还的请求权予以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
(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
(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
 
 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


法律是一个社会的底线,遏制和铲除天价彩礼及其衍生的恶果,公共权力责无旁贷,但是真正改变人们行为和观念,还要寄希望于乡村振兴。
 
为什么天价彩礼的现象在农村更加凸显?
 
我国大城市进入后工业化,原来大量吸纳男性劳动力的制造业、房地产、基建等行业,产出占比不断缩小,生产和生活服务业占绝对比重,大量农村年轻女性进入城市就业,更高的收入和更好福利使她们不愿再回到农村,导致农村适婚男女比例失衡。天价彩礼是农村婚姻市场的真实反映。
 
解决这种失衡根本上还在于发展农村经济,尤其是打破城乡二元结构,使农村和城市获得公平的发展机会。作为地方金融机构,本应立足地方经济发展,在服务“三农”的广阔天地中寻找市场,但是个别银行却打上了彩礼的歪心思,妄想在天价彩礼上也分一杯羹,助长不良风气,必然招致舆论谴责和监管整治。
 

彩礼贷“贷”不来什么幸福,只会给个人和家庭带来苦果。


文/本刊评论员 郜晓文